古典音乐已经流传数百年，AI会终结它吗？

{"text":[[{"start":8.36,"text":"在莫扎特(Mozart)的时代，机械乐器风靡一时。自鸣乐器并不算新鲜——最早的自动演奏装置在几个世纪前就已出现。但发条机芯的创新，使启蒙时代的自动装置变得非同寻常。观看乐器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演奏，这种新奇体验令人大为振奋，以至于发条管风琴成了欧洲上流社会的必备之物。莫扎特本人为自鸣乐器创作过乐曲，贝多芬(Beethoven)和海顿也同样如此。"}],[{"start":39.41,"text":"古典音乐家与前沿技术合作、拓展音乐边界有着悠久历史。如今的前沿技术是人工智能——而且就在这一领域，作曲家们已经摸索了数十年。以Voyager为例，这是一个专为与人类进行现场即兴合奏而设计的人工智能系统，由屡获殊荣的作曲家乔治•E•刘易斯(George E Lewis)在上世纪80年代打造。舞台上，当它启动时，一架无人操作的键盘会与乐手一同演奏，带来一种与18世纪观众痴迷的那类视觉新奇感相似的体验。但和机械管风琴不同，Voyager并不是在演奏作曲家事先写好的谱子，而是在现场创作。刘易斯告诉我，他的系统经过训练，能够“作出决策”。他说：“你是在和它们对话，而你无法控制它们会做什么。”这种音乐风格偏向实验性和无调性，有时近乎自由爵士，但没有两场与Voyager合作的演出会是同样的声音。"}],[{"start":99.35,"text":"刘易斯曾深入思考自己从事AI工作的动机、所使用的数据，以及如何把人类创造力置于核心位置。但他的即兴创作系统与如今登上头条的那类大型语言模型（如ChatGPT）截然不同。根据文本提示生成海量艺术内容的工具正在重塑创意产业，各家公司一边推出新的模型，并以“让创意工作更大众化”为口号大肆宣传，一边自身估值被推高到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美元。"}],[{"start":null,"text":"

"}],[{"start":128.48,"text":"2021年，DALL-E率先让艺术走向“民主化”；2022年，ChatGPT又让写作“民主化”；到了2026年，OpenAI估值已达8520亿美元，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则警告称，预计到2028年，生成式AI的影响可能会使创作者的收入损失高达24%。如今，Suno、Udio和Stability AI公司等音乐生成模型也正威胁着让音乐同样“民主化”。这项技术迟早会迫使古典音乐家像作家和艺术家那样，重新思考自己的工作及其意义。"}],[{"start":163.02999999999997,"text":"在已经开始使用生成式AI的人当中，不少人对它能为古典音乐带来什么充满乐观。声乐表演者哈里•耶夫（艺名Reeps100）在过去10年里一直使用以自己嗓音训练的音频生成AI系统，来不断逼近并突破自己的声乐极限。他认为，这种以自我声音训练的AI系统，能够稍稍超出人类能力的特性，使其成为一种激发灵感、与之对抗切磋的搭档。"}],[{"start":null,"text":" "}],[{"start":190.02999999999997,"text":"耶夫与他称作“AI孪生体”的系统同台表演，堪称技艺精湛的示范。他一边发声、口技打击节奏，一边与这个系统配合又对抗；系统则把他的声音转化成一种诡异而机械化的版本，既像又不像他本人。耶夫解释说：“对手往往能成为我们最好的合作者。我认为，当你处在竞争之中时，会激发出一种不同的学习方式和人类潜能。”"}],[{"start":216.92999999999998,"text":"艺术家斯蒂芬妮•丁金斯(Stephanie Dinkins)的经历显示，大型语言模型尤其可能改变谁有机会成为音乐家。这位视觉艺术家围绕数据偏见及其矫正方式展开探索，因此在2023年被《时代》杂志评为AI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一百人之一。6月，她将在伦敦英国皇家芭蕾歌剧院（Royal Ballet and Opera，RBO）为期四天的SHIFT艺术节上，呈现以声音为主导的表演与装置作品Cosmologies From the Bay，探索AI在古典音乐中的运用；届时还将同时展出乔治•E•刘易斯和耶夫的作品。"}],[{"start":null,"text":" "}],[{"start":250.85999999999999,"text":"但这对斯蒂芬妮•丁金斯来说是“第一次创作音乐”的经历。她借助ChatGPT创作，并向将演唱这首作品的歌手萨曼莎•罗斯•威廉姆斯(Samantha Rose Williams)咨询。丁金斯表示：“它让我的艺术工具箱大了许多。对我来说，这太神奇了。”"}],[{"start":268.71,"text":"即便如此，斯蒂芬妮•丁金斯对这种扩展能力仍心存忧惧。她坦言：“我很喜欢自己能做到这些，但同时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能力。”如果连那种传统上需要大量音乐训练和技巧才能创作出的复杂音乐都可以被生成，那么人类就有可能失去这些技能本身。既然可以生成，为什么还要去教授呢？"}],[{"start":293.53,"text":"“人们非常在意这一点可能会如何影响社会对作曲家技能的看法——他们的技能还会被重视吗？”PRS for Music（英国负责音乐使用许可与版权费征收的机构）的古典音乐关系经理丹尼尔•刘易斯说。“我们必须格外谨慎、格外清醒地避免‘技艺消亡’，”耶夫说，“增强是创作，自动化则是取代。”"}],[{"start":317.2,"text":"由于大型语言模型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生成大量音乐，它们有可能对人类创作者造成不公平竞争。某些类型的古典音乐可能会比其他类型受到更直接的影响。丹尼尔•刘易斯指出，针对音乐厅创作的作品（如交响曲）所承载的期待，使这些作品可能“更能免受冲击”，而在那些“听众只把音乐当作背景”的体裁中——主要是影视配乐、游戏配乐以及广告和氛围音乐——情况则不同。"}],[{"start":346.33,"text":"但除了受雇于这些类型的音乐人的处境极为令人担忧之外，充斥AI的媒体行业还会带来哪些连锁反应，也很难预料。媒体音乐类型（尤其是电影音乐）为古典音乐带来了大量新听众，也是音乐人重要的就业来源。即便音乐会创作在短期内不受自动化直接冲击，支撑音乐会创作的整套基础设施依然依赖这些风险最高的类型。"}],[{"start":372.07,"text":"在这个新世界里，许多音乐人感到格外愤懑，因为如今已经很清楚，受版权保护的音乐被用于训练各种不同的大型语言模型。丹尼尔•刘易斯表示：“我认为，人们会开始觉得这是一种侵犯。”当人们意识到自己的作品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被用来生成将与自己作品竞争的内容时，就会有这种感受。PRS的研究发现，其成员中有93%希望在他们的音乐被用于AI训练时能够获得补偿，92%的成员则希望训练数据更加透明。该机构正呼吁政府对AI开发者施加法律义务，要求他们披露在AI供应链各环节中使用的受版权保护作品，并对AI生成的内容进行标注。"}],[{"start":null,"text":" "}],[{"start":417.85,"text":"与此同时，许多音乐人相信，轻松生成音乐的能力会让观众更加重视现场表演的体验。导演罗宾•库普斯说：“我希望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只会对现场艺术带来帮助。”他的作品《In the Ring》——将在RBO艺术节上预演——利用生成式AI，把观众置于一个基于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四联剧的角色扮演游戏之中，可以理解为“龙与地下城”遇上歌剧。库普斯说，他与科技之间“一直是爱恨交织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他使用AI是为了让观众“质疑这项科技”。"}],[{"start":453.92,"text":"或许在某个世界里，大型语言模型真能成为外界所鼓吹的那种积极的音乐革命。但这离不开审慎的监管，以及质疑那些最不切实际、关于它们“让所有人都能创作音乐”的潜力的说法。丹尼尔•刘易斯评论说：“如果你真想让音乐创作民主化，我听说过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叫‘公立教育’，还有给孩子们发长笛。”这或许称不上新鲜——但用Suno最近一轮融资筹得的2.5亿美元，可以买到的长笛数量多得惊人。"}],[{"start":487.46000000000004,"text":"6月4日至7日，rbo.org.uk"}],[{"start":490.71000000000004,"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以便每周六早晨收到《FT周末版》电子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9524273_220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