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71,"text":"在疫情过后的几年里，我们经常听到“贪婪通胀”(greedflation)这个字眼，当时物价每年上涨8%或9%。如今通胀率几乎回到了正常水平，我们已经比较少听到这个说法。事实上，如果你在谷歌(Google)的Google Trends上搜索“greedflation”，你会发现这个词的搜索趋势与通胀率本身有着极其相似的波动走势。对“贪婪通胀”重新变得漠不关心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是错误的。当通胀较弱时，恰恰是我们应当看紧钱包、留意商品标价的时候。"}],[{"start":40.660000000000004,"text":"人们总会忍不住把价格上涨归咎于企业的贪婪。通胀使人痛苦，也带着几分神秘莫测，有人可以怪罪是好事。企业的确会努力寻求利润最大化——对一种没有情感的机构来说，这一点是最接近于贪婪的。也不容否认，确实是大型零售商以及向它们供货的企业在决定具体标价。"}],[{"start":63.410000000000004,"text":"但若要用贪婪来解释通胀，就不太站得住脚。任何关于企业贪婪的理论——不管直觉有多么对头，或者多么说得通——都必须解释，为什么能够贪婪的机会似乎是时大时小的。企业没有一刻不停止寻找获取利润的机会，但我们应该认为2023年通胀飙升是因为首席执行官们突然想出了大幅涨价这种绝妙主意吗？这种观点可以置之脑后。"}],[{"start":89.83000000000001,"text":"那么，是否存在合乎逻辑的理由，说明企业牟取暴利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通胀的飙升？有一种可能性是，企业以较为普遍存在的通胀为幌子过度涨价——也就是超出了他们需要涨价的幅度——而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做，是因为消费者对物价走势本就有心理准备，或者搞不清楚合理的价格应该是多少。"}],[{"start":112.70000000000002,"text":"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的保罗•斯坎伦(Paul Scanlon)在一篇标题为《一个贪婪通胀模型》(A model of greedflation)的文章中提出了上述观点。一直以来，通胀的代价之一就是它会让所有人迷惑不解，搞不清楚某种价格或者工资的变动是相对价格发生的变动，还是顺应整体通胀的飙升。可以合理地认为，企业也许会利用这种混乱形势。"}],[{"start":136.78000000000003,"text":"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的伊莎贝拉•韦伯(Isabella Weber)和埃文•瓦斯纳(Evan Wasner)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某个经济领域发生供应冲击可能会传递出一种信号，促使相互竞争的企业统一涨价，而无需冒着因公然串通抬价而坐牢的风险。举一个纯粹是假设的例子，如果霍尔木兹海峡从此不让油轮通行，其他供应来源的石油的价格和盈利空间都将上升。由于石油价格与其他许多价格都息息相关，这也许会向其他公司发出信号，它们需要提高的不仅是价格，还有它们的利润率。"}],[{"start":171.53000000000003,"text":"但还有一种观点似乎同样在理：当价格大幅上涨时，消费者会产生抗争精神，而当价格较低时，消费者就满不在乎。这种观点表明，当投入成本上升时，企业会竭尽所能把影响降到最低。正是在投入成本下降的时候，企业未能把节省的成本“传导”到消费者身上，抓住了消费者不太在意的心态。当然，在通胀较低、一些价格甚至可能在下降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担心贪婪通胀。这正是关键所在。"}],[{"start":205.16000000000003,"text":"那么，证据说明了什么？华威大学(University of Warwick)的约翰尼斯•布林克曼(Johannes Brinkmann)和尼基尔•达塔(Nikhil Datta)最近发表了一篇文章，分析了俄罗斯进攻乌克兰后，2022年的石油价格冲击对柴油和汽油价格产生了什么影响。他们发现，在英国，零售商的利润空间有所压缩：柴油批发价每升上涨39便士，而零售价仅上涨16便士。这与根据贪婪通胀假说推演出的行为正相反。"}],[{"start":233.36,"text":"对于这种价格压缩现象，有一种自然的解释是，当价格上涨时，零售商会感觉受到更密切的关注。布林克曼和达塔证明，在价格大幅上涨时，汽油价格网站petrolprices.com上的搜索量也会猛增——此类搜索量不太突出的区域，也是价格压缩更厉害的区域。"}],[{"start":252.72000000000003,"text":"布林克曼和达塔这项分析只是一个悠久研究传统的最新成果，一直以来都有人在研究零售汽油的“火箭和羽毛”式定价。按照相关观点，汽油零售价既不是亦步亦趋地紧跟原油市场起起伏伏，也不是放大其波动幅度——而是上涨时像火箭般窜升，回落时则像羽毛缓慢飘落。还有，快速大幅上涨所达到的价格不像人们原本预期的那么高；价格缓慢下降期间才是零售商真正赚钱的时候。"}],[{"start":284.26000000000005,"text":"15年前，马修•S•刘易斯(Matthew S Lewis)和霍华德•马弗尔(Howard Marvel)指出，当价格上涨时，消费者会花更多功夫去搜寻，尽管这是白费劲，因为大多数零售商定价都差不多。当汽油零售价下跌时，不同加油站的定价相差更大，这时候货比三家就比较有用，但大多数消费者不想麻烦，他们满意于价格朝着正确方向变动。（这种搜寻策略很简单，不难琢摩：如果你经过一家加油站，价格涨了，你会继续向前开，希望找到更便宜的加油站；如果价格降了，你就不会顾虑，并把油箱加满。）"}],[{"start":321.49000000000007,"text":"原油和成品油市场是透明的，方便研究。更广泛商品的价格呢？在2000年，从来不会无趣的芝加哥大学(University of Chicago)教授萨姆•佩兹曼(Sam Peltzman)发表了一篇标题直白的调查报告《价格涨得快跌得慢》(Prices Rise Faster Than They Fall)。佩兹曼研究了数百种产品，只选取那些采用某种明确可识别的投入品的产品。例如，花生价格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花生酱生产商的投入成本。在这项研究中，佩兹曼发现，“在三分之二以上的市场”，价格对成本上升的反应明显快于对成本下降的反应，火箭与羽毛的行为模式再次显现。"}],[{"start":359.93000000000006,"text":"别指望贪婪通胀问题可以轻易化解。所幸这个问题并不是非得解决：不管你是认为企业会在普遍通胀的拖盖下利用市场力量，还是你怀疑企业会在通胀较低、消费者不太注意的时候利用市场力量，对主管竞争政策的机构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应想方设法拆分占支配地位的企业，或者提高价格透明度，以此来加大竞争。"}],[{"start":383.82000000000005,"text":"在美国批发价格大幅上涨（4月份升至6%）之际，也许我们会看到贪婪通胀话题再次升温。这很好。但其实是在没有人谈论贪婪通胀的时候，消费者才最应该保持警惕。"}],[{"start":398.19000000000005,"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9788961_816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