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46,"text":"2023年夏季，在上海市中心一座改造后的砖砌仓库内，数十名字节跳动(ByteDance)员工开启了一项秘密任务。"}],[{"start":16.990000000000002,"text":"当时这个项目还没有名称，参与其中的工程师只知道自己属于“AI创新”团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打造这家中国公司的下一款超级应用——一款面向大众的类似OpenAI的ChatGPT的AI聊天机器人。"}],[{"start":32.85,"text":"字节跳动此前曾凭借其令人上瘾的短视频应用抖音(Douyin)——海外版为TikTok——打破了全球科技巨头的支配地位。"}],[{"start":41.24,"text":"该上海团队利用海量的计算资源和开发消费类应用的经验，耗时两个月打造出一款聊天机器人原型。最终，这款原型变成了“豆包”(Doubao)。两年后，豆包已成为中国最受欢迎的AI应用，月活跃用户达3.24亿。如今，该应用普及的程度如此之高，以至于一些中国消费者已经把“豆包”当作AI的代名词。"}],[{"start":null,"text":"

"}],[{"start":66.52000000000001,"text":"然而，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还有更大的雄心。除了设计面向消费者的应用，张一鸣还希望字节跳动成为横跨AI各个领域——从前沿模型、视频生成到云基础设施和定制芯片，即英伟达(Nvidia)创始人黄仁勋(Jensen Huang)后来所称的“AI五层蛋糕”——的中国领先企业。"}],[{"start":86.81,"text":"因此，过去三年，字节跳动比任何其他中国科技巨头都更积极地投资AI，持续扩建数据中心网络并招聘研究人员。该公司进一步加码云计算服务业务火山引擎(Volcano Engine)，后者向企业销售AI解决方案；同时利用Seedance模型支撑其视频生成能力。它还计划开发一款定制化AI芯片。"}],[{"start":109.79,"text":"投资者对中国AI领域进展的乐观情绪正在更大范围内加速升温，尤其是在近期月之暗面(Moonshot AI)发布最新模型以及存储芯片制造商长鑫科技(CXMT)进行重磅IPO之后。字节跳动股票在二级市场的估值已升至6000亿美元，较去年上涨50%。"}],[{"start":129.56,"text":"但投资者和分析师表示，字节跳动的转型是一场豪赌，因为此际人们正对巨额的AI支出提出质疑。对供应过剩以及AI热潮能否持续的担忧，导致半导体股最近几周大幅下跌。"}],[{"start":144.64000000000001,"text":"与美国的Meta很像的字节跳动长期以来一直将自己视为一家社交媒体公司，凭借一个能持续创造现金的平台，向广告主销售消费者的注意力。该公司去年1860亿美元年收入的大部分来自广告，电商收入占比虽小但在不断增长。"}],[{"start":163.33,"text":"过去偏离这一核心业务的尝试并不总是成功，包括此前进军游戏和教育科技领域。尽管如此，字节跳动目前正将收入大举投入AI基础设施、硬件和软件，并在筹集资金以进军芯片等新领域。"}],[{"start":null,"text":" "}],[{"start":179.96,"text":"“随着时间推移，字节跳动将越来越不像一家社交媒体公司，而更像一家拥有大规模消费者分发渠道的AI平台公司。”咨询公司Forrester的科技分析师Charlie Dai说。"}],[{"start":193.92000000000002,"text":"除资本支出外，还有其他方面需要考量。与阿里巴巴(Alibaba)、腾讯(Tencent)、Meta和谷歌(Google)等在一个高度竞争市场中运营的大型科技公司一样，字节跳动也在竭力留住顶尖人才。此外，它还必须平衡双优先级——商业化和前沿研究。"}],[{"start":212.29000000000002,"text":"一位要求匿名的字节跳动早期投资者说：“字节跳动如今正在把他们赚到的几乎每一美元都花在AI上，因为AI是下一个大趋势，而他们承担不起落后的代价。这是一场豪赌。”"}],[{"start":226.20000000000002,"text":"

平凡的起点

"}],[{"start":227.92000000000002,"text":"14年前，字节跳动只有十几名员工，挤在北京一套小得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的公寓里。"}],[{"start":236.02,"text":"在客厅中一张与团队共用餐桌上，张一鸣写下了最初几行代码，这些代码后来演变为字节跳动成功的秘诀：微观分析用户行为并精准预测他们真实兴趣的算法，可让他们持续沉浸在应用之中。张一鸣选择把总部设在一套公寓内，因为北京的办公楼通常会在夜间关闭空调，而夜间正是程序员效率最高的时段。"}],[{"start":260.6,"text":"在那之前不久，张一鸣说服了一名天使投资人向其初创公司投资8万美元。根据一名知情人士的说法，推介过程耗时不到10分钟，当时29岁的张一鸣把自己的想法画在一张餐巾纸上。该公司的首批成功产品之一是一款新闻聚合应用——“今日头条”。"}],[{"start":282.26000000000005,"text":"两年后，字节跳动的估值超过5亿美元。2016年，该公司基于同一推荐算法推出了短视频分享平台抖音。一年后，国际版TikTok问世。"}],[{"start":294.27000000000004,"text":"抖音和TikTok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流行，使得字节跳动能够进军电商等互联网服务。字节跳动成为了中国最赚钱的科技公司质疑，并于2023年超越阿里巴巴和腾讯。"}],[{"start":308.40000000000003,"text":"在此过程中，张一鸣的将团队搬进了更豪华、更宽敞的办公楼。但每次搬迁时，他都会告诫团队警惕“大企业病”，即官僚主义和办公室政治。他的财富超过500亿美元，是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start":null,"text":" "}],[{"start":324.66,"text":"一名资深员工说：“字节跳动过去和现在都非常崇尚实干主义——让工作成果为你说话。”"}],[{"start":332.90000000000003,"text":"OpenAI在2022年末发布ChatGPT后，张一鸣断定字节跳动需要打造自己的面向消费者的AI聊天机器人，并将这一任务交给上述上海团队。这是其更长期的AI战略迈出的第一步。"}],[{"start":347.90000000000003,"text":"为了赢得用户青睐，该团队为应用增加了语音功能，让不会打字的儿童和老年人也能与聊天机器人互动，并让用户感觉是在与朋友聊天。"}],[{"start":358.46000000000004,"text":"为给其虚拟化身找到合适的声音，豆包的工程师筛选了100多个男性和女性声音样本，并测试了一个多月。他们发现，年轻女性的声音测试效果最好，由此塑造出与豆包应用紧密贴合的卡通风格女孩形象。"}],[{"start":374.95000000000005,"text":"一名参与训练豆包的人士表示，他们选择了一种符合“温柔甜美”人设的声音。“我们发现，男性不愿意与过于权威的声音互动。”他们说。"}],[{"start":386.72,"text":"这款聊天机器人迅速迎来大量用户，并成为市场领导者。来自上海的37岁电气工程师Jimmy Zhu说：“在我们家，‘豆包’几乎已经成了AI的代名词。我7岁的儿子每当有问题，不再问我们，而是问豆包；我70多岁的父母几乎什么事情都用豆包，包括规划旅行以及身体不适时询问该怎么办。”"}],[{"start":410.35,"text":"了解张一鸣想法的人士透露，为在这一初步成功的基础上继续推进，密切关注最新学术论文和趋势的张一鸣在2024年初断定，字节跳动需要加强研究工作并提升模型训练能力。"}],[{"start":424.29,"text":"这反过来将有助于改进豆包应用，使模型能够在消耗更少计算资源的同时提供更高水平的智能。"}],[{"start":432.32,"text":"当时，字节跳动确实拥有一支AI研究团队，但其规模远小于阿里巴巴和百度等更大竞争对手，而且被视为公司的边缘部门。"}],[{"start":442.46999999999997,"text":"字节跳动制定了购买更多英伟达显卡用于AI训练的计划，张一鸣则亲自监督针对顶尖研究人才的大规模招聘。"}],[{"start":451.59,"text":"深度求索(DeepSeek) 2025年1月推出开源推理模型R1——证明专注AI研究能够带来可转化为产品的突破——进一步坚定了张一鸣的决心。"}],[{"start":462.23999999999995,"text":"豆包的一名前员工说：“深度求索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在日活跃用户数上超越了豆包。我们打造了一款功能丰富、用户界面精美的优秀产品。而深度求索只有一个乏味的网页。这既令我们感到沮丧，也是一记警钟——无论你的产品看起来多好，真正决定其智能程度的是底层模型。”"}],[{"start":null,"text":" "}],[{"start":486.24999999999994,"text":"字节跳动迅速采取行动，于2025年2月从谷歌DeepMind挖来了资深科学家吴永辉，负责领导其基础模型团队Seed。"}],[{"start":495.65999999999997,"text":"吴永辉已将其Seed团队扩充至目前的2000人规模，成为中国规模最大的AI实验室之一。团队部分成员常驻新加坡和加利福尼亚，但大多数都在中国。该团队包括核心研究员、基础设施工程师、一个数据标注团队以及翻译人员。"}],[{"start":515.11,"text":"一名接近驻旧金山团队的人士说：“字节跳动不仅在中国大举招聘，也在硅谷积极招兵买马。”"}],[{"start":523.32,"text":"一名知情人士透露，得知一名高级工程师正在接受阿里巴巴面试后，字节跳动人力资源部门急速安排他与张一鸣通电话，并于次日就发出了录用信。"}],[{"start":535.4200000000001,"text":"虽然字节跳动的Seed团队拥有内部人士所称的“高人才密度”，但仍有资深研究员离职创立初创企业、加入快速发展的AI实验室，或转投腾讯。腾讯去年从字节跳动挖走不少人才。"}],[{"start":550.9900000000001,"text":"一名前Seed成员表示，腾讯在规模更小的团队中扩大了职责范围；而字节跳动的团队规模变得如此之大而且研究职能相互重叠，以至于争取项目主导权的竞争更加激烈。"}],[{"start":564.4000000000001,"text":"包括Meta和谷歌在内的美国科技公司也面临类似的人才流失，研究员和工程师纷纷转投Anthropic和OpenAI，押注在行动迅速的初创企业中可以做更有影响力的工作，同时还能获得股份。"}],[{"start":579.0900000000001,"text":"张一鸣于2021年卸任字节跳动首席执行官，但仍深度参与公司战略，尤其是AI领域。多名前任和现任员工透露，他本人花很多时间与Seed团队相处，和工程师深入讨论技术问题。其中一人说：“他为人谦逊，常提出好问题。”"}],[{"start":598.6100000000001,"text":"

云端头脑

"}],[{"start":600.3300000000002,"text":"字节跳动AI战略最具雄心的一环，是通过火山引擎转向向公司和机构销售AI解决方案。字节跳动此前曾尝试推出面向企业的业务，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内部通信与协作工具飞书。但与面向消费者的应用相比，这些业务尚未达到同等的规模和成功。"}],[{"start":621.2600000000001,"text":"字节跳动旗下成立于2020年的云服务部门火山引擎是一个新进入者，当时市场已趋于饱和，腾讯、百度、华为和阿里巴巴均提供企业服务，此外还有中国移动(China Mobile)等国有云服务公司。字节跳动通过为其产品和模型组合提供极具竞争力的低价赢得了市场份额。"}],[{"start":642.5400000000001,"text":"其最具竞争力的产品是Seedance 2.0，客户包括广告代理商、媒体集团和AI内容创作者。用户称赞该产品能够生成具有复杂构图的高质量电影感镜头，而且剪辑功能易于使用。"}],[{"start":null,"text":" "}],[{"start":657.8800000000001,"text":"字节跳动在视频生成领域面临来自阿里巴巴和可灵AI的竞争，后者属于中国另一家短视频公司快手(Kuaishou)。但分析师表示，字节跳动拥有其他公司难以复制的优势。"}],[{"start":671.5300000000001,"text":"训练视频AI模型需要海量高质量视频，而拥有TikTok等短视频应用的字节跳动拥有大量此类数据。视频内容不像文本那样容易被大规模抓取，因此竞争对手很难追赶。"}],[{"start":685.8700000000001,"text":"知情人士透露，向媒体公司销售Seedance模型的收入占火山引擎总收入的相当大一部分。"}],[{"start":692.9800000000001,"text":"根据市场情报公司IDC的数据，尽管在云领域相对缺乏经验，但字节跳动已成为中国第二大AI基础设施和软件提供商。2025年中国AI云服务收入总额为10亿美元，其中字节跳动占16%，仅次于阿里巴巴。不过，火山引擎在中国整体云计算市场的份额不足5%。"}],[{"start":716.6500000000001,"text":"火山引擎相较于其他中国云服务提供商的一大优势，在于能够借助字节跳动过去十年间在100多个国家积累的运营经验拓展海外市场。"}],[{"start":727.82,"text":"例如，字节跳动已组建专门团队，与数据中心运营商合作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巴西、爱尔兰和挪威建设新设施。一名知情人士透露，这些基础设施不仅将支持字节跳动在当地开展业务，还将为当地客户提供云计算和模型服务。"}],[{"start":747.33,"text":"不过，也有人质疑字节跳动能否将云业务拓展至媒体等其最熟悉的行业之外。分析师表示，在金融和科技领域，阿里巴巴仍占据上风。字节跳动的模型在AI编程方面也落后——鉴于企业对编程工具的强劲需求，这是字节跳动优先寻求改进的领域。"}],[{"start":null,"text":" "}],[{"start":768.46,"text":"投资银行杰富瑞(Jefferies)的中国科技研究主管Edison Lee表示：“与服务大量企业客户已逾15年的阿里云相比，字节跳动的行业经验并不丰富。字节跳动一直在通过降价争夺市场份额，但这一策略对大型企业不起作用，因为它们并不只看价格。”"}],[{"start":787.2,"text":"所有中国AI公司都面临的另一个瓶颈是国内先进算能的缺乏。"}],[{"start":792.62,"text":"豆包的流行显示出潜在需求。但该AI应用的用户越多，所需的算力就越大；由于美国的出口管制，算力在中国不仅变得昂贵，而且日益稀缺。豆包的日均token消耗量已达到约120万亿，在全球消费者AI应用中位居最高之列。"}],[{"start":812.47,"text":"业内人士表示，就原始算力而言，字节跳动是中国最具优势的科技巨头，因为该公司较早大举采购了英伟达芯片，同时也采购了寒武纪(Cambricon)的国产推理芯片。"}],[{"start":824.86,"text":"分析师Poe Zhao表示，字节跳动正在推行“组合策略”，寻求从中国境内和海外的多个来源获取AI芯片。字节跳动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迅速扩张的数据中心网络中的主要租户。该公司还在为内部推理任务设计自己的AI芯片。"}],[{"start":844.36,"text":"字节跳动的冒险转型能否成功，最终可能取决于其能否获得足够的算力资源。美国可能进一步收紧的出口管制措施让前景变得更加复杂。"}],[{"start":856.39,"text":"Zhao表示：“这就是制约其他一切的限制因素。”"}],[{"start":860.3199999999999,"text":"数据可视化：Haohsiang Ko"}]],"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5407811_677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