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31,"text":"当下，舆论中充满各种“低价内卷”的痛苦。本质上，这是经营者对价格的抱怨，可以称之为“价格痛苦”。那么，该如何对待“出清市场”的“价格痛苦”，以及由此产生的舆论情绪？"}],[{"start":21.84,"text":"一、“价格痛苦”"}],[{"start":23.78,"text":"价格痛苦，更准确地说，是舆论中关于价格的抱怨。然而，绝大多数关于价格的舆论都是不真实的。"}],[{"start":32.120000000000005,"text":"首先，舆论不等于交易。一家城市广场的电影院，因为观影人数少，无法持续，关闭了。当地消费者呼吁这家电影院不要关闭。但正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当地消费者去买票，电影院才维持不下去，舆论中的需求是不真实的。"}],[{"start":50.870000000000005,"text":"其次，交易真发生了，效用也不等于高兴。"}],[{"start":54.980000000000004,"text":"根据经济学的常识，一桩自愿的交易，交易双方必然都从中获得效用。但另一个朴素的常识是，古往今来，买者总觉得贵了，卖者总觉得便宜了，他们都可能抱怨。这正是几乎所有经济学教科书都忽略了的细微之处：效用并不等于高兴；效用并不必然伴随高兴。"}],[{"start":76.61,"text":"一家电影院火爆，一票难求，消费者抱怨，说票价太高。但实际上，买票才代表消费者对票价效用的真实评估。再比如，有人举报高级酒店一杯可乐卖50元。和女朋友去了高级酒店，男生买50一杯的可乐，能得到效用，但男生未必高兴。"}],[{"start":97.69,"text":"对经营者就更加极端：老板为了资金链不断裂，100万的存货，50万就卖了。50万的现金，对于老板来说，效用大于100万的存货。老板从这桩交易中得到了效用，这是他的理性。但他肯定无法获得高兴，他肯定是痛苦的。这是他的情绪。"}],[{"start":118,"text":"但情绪和效用被混淆了，很多人觉得交易是痛苦的，就会觉得这桩交易没有带来效用，没有效用的交易，自然是无效交易，那么，就应该被禁止、被干涉。"}],[{"start":129.96,"text":"但是，舆论中对价格的抱怨，代表消费者的情绪，但不能代表消费者对交易的真实态度。市场经济是以价格机制调配资源，而价格机制，唯一真实的信号是交易中的价格。舆论场中，不管是消费者还是经营者，对价格的抱怨，应该倾听，但必须认识到这种抱怨，不是真实的，不能用舆论信号取代价格信号。"}],[{"start":154.61,"text":"这是因为，出清市场虽然痛苦，但没有任何时候，比出清时刻，更需要市场。"}],[{"start":161.23000000000002,"text":"二、出清市场"}],[{"start":162.91000000000003,"text":"市场出清原本是新古典经济学的理想概念：价格可以灵活涨跌，供求自动调整，最后市场上既没有过剩商品，也没有供不应求，供需达到平衡，全部商品都成交，这就是市场出清。"}],[{"start":177.78000000000003,"text":"经济危机语境下的出清市场，指经济进入低谷后，把上一阶段经济积累的各类 无效、过剩、错误的资源配置，强制性清理掉的过程。在危机阶段，通过价格下跌、企业破产、债务违约、资产缩水、产能淘汰、裁员，让过去泡沫期堆积的过剩产能、过高债务、虚高资产价格、低效企业被淘汰，把扭曲的价格、扭曲的资源配置矫正过来。"}],[{"start":205.03000000000003,"text":"出清市场的一大特征，就是低价竞争，伴随破产清算、清理库存、低价甩卖、不惜一切维持资金链等等经营行为。"}],[{"start":214.48000000000002,"text":"这些行为，对经营者来说，是痛苦的，但却是必须的。他们从出清交易中得到效用——回收资金、维持经营、资产变现等等。但是，他们并不能得到高兴，会产生抱怨。"}],[{"start":228.74,"text":"经营者懂生意，却不懂经济，大多数老百姓也缺乏经济常识。而所有人，是消费者也都是生产者，但作为生产者对低价的感知，比作为消费者更加强烈。由此，社会形成了普遍的对低价、压力的朴素厌恶。出清市场的价格痛苦舆论，也由此形成，所以，钟睒睒能得到普遍的支持。"}],[{"start":253.21,"text":"经营者不想要低价市场，而是想价格管制促进价格上升，但如果不能客观认识这种出清市场的抱怨，管制低价市场，当低价市场失效时，经营者可能迎来的是“倾倒牛奶时刻”。"}],[{"start":267.43,"text":"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危机，大量牛奶被倒入密西西比河。当时牛奶产量过剩，而消费者购买力下降，市场需求不足。农场主和奶农为了维持牛奶价格，选择减少流通量，通过倾倒牛奶来稳定市场价格。显然，当低价市场无法存在的时候，这种出清市场的方式，更加糟糕。这并不是经营者想要的，也不是中国经济的好事。"}],[{"start":296.27,"text":"市场出清是上个周期的排毒过程，它本身是痛苦的，但却是后续复苏的基础。市场出清是当前经济的必经之役，越早越快地进行，经济就能越快复苏。反之，经济会更长时间陷在低谷之中。1998年日本政府启动“产业再生机构”，用财政资金维持2000家僵尸企业苟延残喘，结果需要花更多的时间走出经济低谷。"}],[{"start":323.96,"text":"三、平台化加重了出清市场的抱怨"}],[{"start":327.7,"text":"在传统经济模式下，经营者直接面对分散的市场竞争。生意好不好，店主的感受是直接源于市场的：人少了，消费金额低了，竞争对手开始降价了。他们会跟进降价，可能利润还会下降，他们愤怒，指向的也是周围的竞争对手。分散的愤怒，没有同仇敌忾，理性反而更容易穿透：他们知道压力是源于市场本身的。"}],[{"start":354.84999999999997,"text":"但是，在平台经济时代，店主一部分生意源于平台，市场信息、成交都是从平台传递过来的。平台凭借其数据优势和规模效应，能比店主更精准地感知市场变化，并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比如降价、促销。商家感知到的，就不再是直接源于市场的压力，而是来自平台的压力。"}],[{"start":378.49999999999994,"text":"平台把分散的交易聚合到平台上时，把市场情绪也聚合在了一起。市场大过平台。市场出清阶段，平台的流量和交易规则，某种程度上，就是出清市场的规则。这必然比上行市场阶段更加痛苦。"}],[{"start":396.12999999999994,"text":"四、如何应对出清市场的抱怨"}],[{"start":399.19999999999993,"text":"首先，平台要让利。"}],[{"start":401.2899999999999,"text":"在出清市场阶段，各行各业都在承压，平台也不该例外，同样应该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当然，客观地说，平台竞争也是非常激烈的，有些平台甚至出现亏损。但无论如何，平台需要以更大力度，承担风险，让利于经营者。"}],[{"start":420.4599999999999,"text":"其次，社会要对出清市场建立共识。"}],[{"start":423.7199999999999,"text":"这种共识的前提，是要搞明白平台创造了什么。钟睒睒不认为直播、电商创造了价值——虽然他认为自己的渠道创造了价值，但实际上，社会也不会认同“商业搬运”创造了价值。"}],[{"start":438.3399999999999,"text":"实际上，商业创造价值。平台把很多本来不可能成为经营场所的地方，变成了经营场所；把很多不可交易的场景，变得可以交易。平台通过优惠、引流、优质内容、信用担保、质量控制，维持消费者信心，让交易可以进行。这就是平台创造的价值。"}],[{"start":459.3499999999999,"text":"第三，面对抱怨，各方都要理性对待。市场经营者不应该利用这种抱怨，作为竞争的舆论武器，因为市场是所有人的市场。平台需要更大的努力，把这些知识变为“商户知识”“公众知识”，进而建立共识，消除戾气。监管部门，一方面需要回应舆论呼吁，另一方面，也需要专业判断，客观对待价格舆论，不进行过度管制，抑制出清市场效率。"}],[{"start":487.2899999999999,"text":"当下中国经济承压，正如第一财经的社论所说：“市场出清是经济的必经之役”。然而，出清必然伴随更大的痛苦，而限制出清市场，出清效率降低，会让痛苦延续得更长。这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社会各方，都需理性、科学地对待出清市场的抱怨，才能让经济更快复苏。"}],[{"start":511.8299999999999,"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206318_222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