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伟大的错误思想致敬

{"text":[[{"start":7.58,"text":"这个标题对作者而言实在太过出色，反而成了负担。《历史的终结》带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因此歪曲了作者在随后数百页中提出的更为微妙的论述。"}],[{"start":20.46,"text":"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最近出版了一部回忆录，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为他辩护。即便他在1989年前后认定自由最终必将胜利是错误的，但这种错误也具有积极意义。他的论点塑造并引导了数十年的辩论。在边缘层面，这一论点或许还带来了切实的现实益处。他无意中助长的自由主义自负时代，可能影响了一些原本抱有非自由主义倾向的人——比如那些可能反对欧盟或北约扩张的人。人们支持强者。他告诉人们谁是强者——不管这个判断是否准确。"}],[{"start":58.6,"text":"世上确有一些伟大的错误观念。本物种的进步，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些观念。"}],[{"start":65.93,"text":"以启蒙时代关于人类是“白板”的观念为例——即后天环境对人的塑造胜过先天本性。这一观念遭受科学质疑已有一段时间。但相信这一点却是多么有助于文明进步。公共教育、育儿建议以及未成年人法律权利等发展，部分建立在这样一种看法之上：儿童不过是具有高度可塑性的材料。假如基因决定论者更早取得胜利，福利国家还会以如今这样的方式发展吗？除了基督教式的慈悲之外，政府干预儿童成长又能有什么理论依据？当然，科学家无须在两种观点之间有所偏向。真理本身，而非真理所带来的社会后果，才是最重要的。但普通公民可以采取更全面的视角。"}],[{"start":null,"text":"

"}],[{"start":115.72,"text":"很难想象，还有谁能像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那样，以一种更有用的方式犯错。他在自己的学科领域并不总是受到严肃对待。但另一方面，几乎没有哪位非艺术家对艺术产生过更大的影响。他对内在生活的强调，促成了——至少为之提供了正当理由——上世纪作家和画家转向内省。那种枝蔓横生、意识流式的小说和诗歌，都带有他的印记。抽象表现主义和色域绘画也是如此；后者试图捕捉画家原本难以言表的内心状态。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曾说：“我们所有人都受到了弗洛伊德的影响。”尽管在满足自身需求时，他找的是一位荣格派心理分析师。"}],[{"start":162.06,"text":"我住处沿路至少还有一尊弗洛伊德的雕像。（喝过饮料后，我总会把它看成列宁Lenin。）托马斯•马尔萨斯(Thomas Malthus)牧师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尊重。他在巴斯的纪念墙敏感地为自己辩护，称那些批评是“无知者的歪曲”。几个世纪以来，他所谓的人口“陷阱”——人口增长超过粮食生产，进而导致灾难——启发了一些怪人，甚至启发了优生学家。但据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本人所述，这一理论也帮助打开了自然选择思想的大门。我们通过提高人均产出来绕过马尔萨斯陷阱。动物则做不到，除非它们打算实现工业化。"}],[{"start":null,"text":" "}],[{"start":202.99,"text":"当然，在科学方法中，错误至关重要。知识通过证伪假设而向前发展。但一个错误的观点也可能以更不受约束、也更非渐进的方式带来变革。有时，这种观点是一种高尚的谎言：它并不完全真实，却有助于促成良好行为。世界或许会逐渐从这一角度看待“白板论”，乃至宗教。在另一些情况下，正是这一观点的粗疏性（“错误”往往意味着“过于简单”）反而能带来思维上的澄清，即便对象属于不同的学术领域。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细微差别值得称道，但有时也会成为创意上的死胡同。"}],[{"start":244.20000000000002,"text":"问题在于——称其为“悲剧”是否言重了？——这个负担落在了一位观点错误却极具影响力的思想家身上。他的理念带来的社会益处分散于各处，屈辱却只有他一人承受。73岁的福山似乎带着一种讽刺而饱经挫折的气质。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更加愤世嫉俗。至少从“9•11”以来，他一直被视为一个天真的自由派；而这样看待他的人，往往只知道那本惹来争议的书的书名。假如他当初没有写下《历史的终结》，或者没有把这一论点用含糊其辞的说法遮掩起来，世界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好？至少，我所从事的行业在过去几十年里，或许不会拥有这样一个有用的思想框架。要警惕那些正确却无用的观点。"}],[{"text":"janan.ganesh@ft.com"}],[{"start":295.03000000000003,"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晨接收《FT周末版》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467429_704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