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62,"text":"谢默斯•麦坎(Séamus McCann)觉得，自己一直在“做对的事”。他努力取得商科学位，随后在都柏林一家大型金融服务公司找到了一份顾问工作。然而，和近三分之二的爱尔兰年轻人一样，24岁的麦坎仍被困在儿时的卧室里，买不起属于自己的房子。"}],[{"start":26.76,"text":"他的感叹在爱尔兰引起了广泛共鸣。这个国家的经济状况鲜有如此之好：经济快速增长，国库税收收入高达数十亿。但许多爱尔兰人却觉得，自己的境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差。更根本的是，许多人担心爱尔兰的财富来源并不稳固，也没有充分利用这笔意外之财。"}],[{"start":48.64,"text":"住房远非唯一的问题。该国的许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包括交通、医疗、供水和能源——已经几十年没有更新，或者根本无法满足自2020年以来增长了10%的人口的需求。"}],[{"start":62.93,"text":"尽管就业人数创下纪录，平均工资增速也快于物价，但近期一项民意调查发现，爱尔兰有51%的人表示，维持生计“困难得多”。目前爱尔兰有近1.8万人无家可归，人数创下纪录。爱尔兰的电费在欧盟最高，家庭能源欠款总额也在上升。"}],[{"start":84.55,"text":"麦坎说：“从财务状况看，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政府正吹嘘有数百万、数十亿美元流入经济。但差距正在扩大……拥有本来很正常的东西，不应该让人觉得是一种特权。”"}],[{"start":null,"text":"

"}],[{"start":99.33,"text":"爱尔兰政府可支配的资源，与该国许多欧洲同侪形成鲜明对比。明年，爱尔兰预计将实现近100亿欧元的预算盈余；与此同时，法国、德国、英国等国正艰难应对沉重的财政赤字。"}],[{"start":114.56,"text":"如此丰厚的财政收入，源于过去十年间美国少数跨国科技和制药企业缴纳的企业税收入增长了五倍。爱尔兰近一半的企业税收入仅来自三家公司：苹果(Apple)、礼来(Eli Lilly)和微软(Microsoft)。"}],[{"start":128.49,"text":"国际会计规则中的一个特殊之处，使政府即便面对在其他地方生产商品的企业，也能向其征税，前提是这些企业在爱尔兰管理知识产权，并在当地拥有实际经营活动。"}],[{"start":141.04000000000002,"text":"例如，苹果在中国生产iPhone，但在最近一个财年向爱尔兰缴纳了170亿美元的企业税。2024年，欧盟最高法院下令苹果补缴130亿欧元税款，这笔补税推高了其企业税额。"}],[{"start":156.20000000000002,"text":"总体而言，该国今年的企业税收入超过340亿欧元，预计明年将升至390亿欧元，几乎足以支付政府全部住房和医疗预算。"}],[{"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66.73000000000002,"text":"不过，有人警告称，爱尔兰严重依赖少数几家大型全球科技和制药公司的盈利能力，未能负责任地利用这些资源。"}],[{"start":175.89000000000001,"text":"过去十年，政府支出翻了一番。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日常开支，投向福利、医疗等领域。两者合计占明年预算支出的近一半。不过，政府还计划向电力、供水、交通和住房项目投资创纪录的203亿欧元。独立的预算监督机构爱尔兰财政督导委员会(Irish Fiscal Advisory Council)警告称，如今企业税收入每7欧元中就有6欧元被花掉，而非存起来。"}],[{"start":202.85000000000002,"text":"与此同时，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爱尔兰公立医疗服务体系的医院候诊名单人数首次超过100万。这个以多雨著称的国家，其首都因一项标志性工程延误而面临供水短缺。"}],[{"start":217.67000000000002,"text":"尽管取得了一些进展，住房问题依然迫在眉睫。爱尔兰今年有望建成4万套住房，但这一数字仍比中央银行(Central Bank)估算的到本世纪中叶每年所需建房量低近三分之一。"}],[{"start":231.54000000000002,"text":"尽管预算盈余让该国得以大手笔提供生活成本补贴和燃油补贴，以缓解能源价格高企的影响，但该国海上风电场建设推进仍不够快，无法借此减少对进口能源的高度依赖。"}],[{"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245.52,"text":"34岁的图书管理员艾菲(Aoife)租房居住，难以为买房攒钱。她不愿透露全名。艾菲表示：“很多人觉得，按照我们理应拥有的财富水平，这个国家的发展程度远远不够。”"}],[{"start":259.82,"text":"在追踪生活水平的经济评论员奥斯汀•休斯(Austin Hughes)看来，如今的爱尔兰分成了“生活宽裕的人、勉强维持的人，以及随着生活成本压力日益加剧、越来越多苦苦支撑的人”。"}],[{"start":272.48,"text":"

三款产品的故事

"}],[{"start":274.3,"text":"金赛尔是爱尔兰南海岸一座风景秀丽的渔港小镇，这里有一家大型工厂，生产着一种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的东西。"}],[{"start":283.7,"text":"涉事产品是替尔泊肽(tirzepatide)，由美国制药公司礼来(Eli Lilly)生产，也是其重磅减重药物Mounjaro和Zepbound的活性成分。替尔泊肽帮助全球数百万人减重，同时也是爱尔兰经济快速扩张的原因之一。"}],[{"start":299.03,"text":"包括礼来在内的外国企业投资，彻底改变了爱尔兰。爱尔兰曾是一个农村经济体，长期遭受严重困苦，以至于经常输出劳动力。"}],[{"start":309.79999999999995,"text":"一名爱尔兰政府高级官员表示，旨在吸引投资的低企业税率“起初是一种亏本招徕，是我们为保住就业岗位作出的牺牲”。"}],[{"start":319.67999999999995,"text":"爱尔兰目前征收12.5%的税率，但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2021年商定的规则，大型企业须补缴税款，使税率达到15%。爱尔兰政府表示，这将每年带来额外35亿欧元收入。"}],[{"start":334.67999999999995,"text":"这些趋势使该国不仅依赖少数几家公司的营收，也依赖它们的标志性产品：礼来的替尔泊肽、苹果的iPhone和电脑，以及微软的软件应用。"}],[{"start":null,"text":" "}],[{"start":345.34999999999997,"text":"如果以这部分税收可能只是不可持续的暂时性意外之财、不能作为稳定收入来源为由，将其从企业税收入中剔除，那么爱尔兰看起来就像是在危险地入不敷出。"}],[{"start":357.2,"text":"政府估计，明年企业税收入中有230亿欧元来自在海外开展、但在爱尔兰纳税的活动。若没有这部分收入，爱尔兰自2022年以来就一直会出现财政赤字；明年也将面临逾130亿欧元的预算缺口，而非近100亿欧元的盈余。到本十年末，爱尔兰的财政赤字可能达到200亿欧元。"}],[{"start":379.8,"text":"都柏林理工大学(Technological University Dublin)经济学讲师艾玛•霍华德(Emma Howard)表示：“我们有点进退两难，因为人们认为政府有很多钱可以花。”"}],[{"start":388.82,"text":"“但这种财政模式非常脆弱，因为我们越来越依赖一种并非源自爱尔兰经济活动的收入来源，来为公共服务、投资支出和减税提供资金。”"}],[{"start":399.84999999999997,"text":"一些人对爱尔兰政府财政面临的核心风险并不担忧。"}],[{"start":404.62999999999994,"text":"杰伊•伯克(Jay Bourke)曾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至21世纪初的“凯尔特之虎”(Celtic Tiger)经济繁荣时期创办多家知名酒吧和夜总会，后来破产。他相信好日子还会持续下去。"}],[{"start":417.2699999999999,"text":"“政府几乎不可能会没钱可用，”他说。“英特尔(Intel)等知名企业不会离开——这是一项长期战略。”英特尔今年7月宣布投资50亿欧元扩建其在爱尔兰的设施。"}],[{"start":429.8299999999999,"text":"“政府把钱花出去而不是存起来，这并不重要，”伯克说。他已摆脱破产困境，如今开了一家新酒吧。“我们需要道路，需要水资源……我们正处于良性循环之中，我认为不必为此担忧。”"}],[{"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445.3299999999999,"text":"然而，在人口不断增长之际，试图补上早该进行的资本支出，就像在行驶中的汽车上换轮胎。"}],[{"start":453.2699999999999,"text":"爱尔兰财政督导委员会代理首席经济学家奈尔•康罗伊(Niall Conroy)表示：“其他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有财力投资基础设施。”"}],[{"start":463.4099999999999,"text":"不过，他补充说，当时爱尔兰正面临经济衰退、高失业率和债务危机，“因此，我们正努力追赶其他欧洲国家的基础设施水平，而此时人口还在增长。要迅速做到这一点很有挑战性。”"}],[{"start":479.5399999999999,"text":"更别提要以低成本完成这些投资了。都柏林地铁——或者说，缺少地铁——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地下铁路系统自20世纪70年代起便已列入规划，预计终于将在明年开工。估算成本已飙升至最高175亿欧元。"}],[{"start":497.7599999999999,"text":"该监督机构并不反对爱尔兰政府的资本支出计划，但对都柏林“惊人”的超支行为提出了强烈批评。财政咨询委员会表示，爱尔兰政府并未遵守其2021年宣布的支出增幅不超过5%的上限，过去五年每年的支出增幅平均达到10%。"}],[{"start":516.2999999999998,"text":"手头有了现金，政府便在预算周期之间追加支出，以实现多项目标，包括在今年大规模抗议后缓解燃油价格上涨；尽管向不断扩张的经济注入现金可能推高通胀。"}],[{"start":529.3799999999999,"text":"康罗伊补充说：“目前我们认为，经济状况非常强劲。就业人数创下历史新高。经济学入门知识告诉我们，政府没有必要投入大量额外资源。”"}],[{"start":542.5499999999998,"text":"政府坚称，自己的做法是审慎的。它希望效仿挪威，将石油收入存入规模达2.4万亿美元的主权财富基金，而不是效仿英国——英国多年来挥霍北海(North Sea)石油收入，没有将其积累起来。财政大臣约翰•希利(John Healey)承认，英国如今本可以拥有一只规模达“万亿英镑”的基金。"}],[{"start":563.7999999999998,"text":"爱尔兰设立了两只主权财富基金，并聘请挪威基金前负责人科努特•凯尔(Knut Kjaer)协助监督这两只基金。爱尔兰承诺每年将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0.8%的资金存入爱尔兰未来基金(Future Ireland Fund)，2041年前不得动用；此外，爱尔兰还将每年向基础设施、气候与自然基金(Infrastructure, Climate and Nature Fund)注资20亿欧元，直至2030年，不过可以提前动用该基金的资金。"}],[{"start":589.9299999999998,"text":"爱尔兰财政部管理局(National Treasury Management Agency)首席执行官弗兰克•奥康纳表示：“从爱尔兰的角度看，这些数字很大。到2030年，爱尔兰未来基金和基础设施、气候与自然基金(ICNF)的规模可能达到500亿欧元。”这两只基金由该机构投资于全球股票及其他资产。奥康纳说：“政府希望这笔资金惠及后代。”"}],[{"start":613.3299999999998,"text":"到年底，爱尔兰在这两只基金中的资金总额将达到230亿欧元。奥康纳表示：“人们经常争论，这笔钱应该少一些还是多一些。尽管政府面临诸多支出需求，仍在把钱存起来……这是一个审慎的决定。”"}],[{"start":630.9899999999998,"text":"政府预计，到2028年之前将用盈余为其缴款提供资金。但爱尔兰的财政预测报告深处还承认，到本十年末，政府可能不得不借款来履行储蓄承诺。"}],[{"start":643.7199999999998,"text":"爱尔兰政府预计，2029年将实现9.35亿欧元盈余，但已承诺向这些基金存入72亿欧元。2030年，预计盈余为57亿欧元，仍不足以满足当年75亿欧元的储蓄要求。"}],[{"start":658.1099999999998,"text":"这位高级政府官员说：“我们认为这是借钱投资，而不是借钱储蓄。”不过，考虑到爱尔兰一向挥霍无度，他欢迎把钱存起来。他补充说：“这样政府就动不到这笔钱。”"}],[{"start":672.1599999999997,"text":"

黑莓的先例

"}],[{"start":673.9799999999998,"text":"从多项指标来看，爱尔兰人过得不错。"}],[{"start":677.2899999999997,"text":"爱尔兰家庭储蓄达1770亿欧元，较去年增加90亿欧元。家庭持有的现金和银行存款也高于欧盟平均水平。今年第一季度，爱尔兰家庭净资产达到1.4万亿欧元，这主要得益于房产升值。事实上，如今爱尔兰房主的平均身家账面上已超过100万欧元。"}],[{"start":699.5799999999997,"text":"那些缴纳了大量企业税的跨国公司，其员工的工资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倍，他们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约占爱尔兰个人所得税总额的五分之一。爱尔兰拥有欧盟最高比例的大学毕业生。"}],[{"start":713.4999999999997,"text":"“人们看到各种说法，觉得末日就要来了，但这种话他们已经听了很多年。他们看到，为公共服务埋单的那些公司从未如此景气，”经济学家兼作家西妮德•奥苏利文说。“我们面临的问题已不再与跨国公司带来的资金有关。”"}],[{"start":731.9499999999997,"text":"另一些人则抱怨，爱尔兰的真正问题在于，它似乎无力实现自己的雄心。"}],[{"start":737.8599999999997,"text":"“过去20年来，爱尔兰交付基础设施项目所需的时间翻了一倍。”爱尔兰政府为加快基础设施项目建设而设立的特别工作组成员肖恩•奥德里斯科尔说。"}],[{"start":751.1899999999997,"text":"中央银行最近警告称，如今从提交规划许可申请到房屋竣工，建房需要四年时间，是十年前的两倍。该国标志性项目之一——一所新建儿童医院——已延期四年，预算超支逾两倍，至今仍未开放。"}],[{"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768.2299999999997,"text":"奥德里斯科尔表示，爱尔兰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屡屡受挫”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规划制度存在问题，项目经常在法院被拖延数年。他补充说，对提出挑战者可追回的法律费用设定上限后，相关案件数量已显著减少。"}],[{"start":785.9399999999997,"text":"所谓“凯尔特之虎”繁荣期过后，爱尔兰经济遭遇重创，不得不接受675亿欧元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欧盟救助，相当于爱尔兰经济总量的40%。奥德里斯科尔认为，此后过度监管一直阻碍着该国发展，包括在落实欧盟指令方面的过度监管；这使公共部门“完全不愿承担风险”。"}],[{"start":808.6599999999997,"text":"不过，尽管他担心，“为了确保这个国家不再陷入破产，我们几乎把它拖垮了”，但他坚称，“我们确实正走在解决问题的道路上”。"}],[{"start":818.7899999999997,"text":"与其他市场相比，爱尔兰对国际投资者也颇具吸引力。今年有时，爱尔兰的短期借贷成本甚至低于欧盟最大经济体德国。"}],[{"start":828.9099999999997,"text":"不过，其他欧盟国家对爱尔兰从国际税收竞争中获利之多颇有微词；如果相关规则发生变化，爱尔兰就可能因此受到冲击。"}],[{"start":838.8699999999998,"text":"爱尔兰近年的经济繁荣与衰退经历，也加剧了人们对AI泡沫可能迅速破裂的担忧。这可能对爱尔兰产生连锁影响，因为该行业最大的几家公司——OpenAI、Anthropic、谷歌和Meta——都将欧洲总部设在该国。"}],[{"start":856.0199999999998,"text":"都柏林理工大学讲师霍华德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start":860.6499999999997,"text":"不过，苹果和礼来——三大纳税企业中的两家——并未涉足AI建设，这让她感到些许宽慰。她补充说：“短期内，我不认为税收收入会突然大幅下滑；更可能的是收入逐渐减少，我们需要为此做好规划。”"}],[{"start":877.0699999999997,"text":"财政委员会(Fiscal Council)的康罗伊也认为，爱尔兰财政依赖少数几家企业是一个长期逐渐显现的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不那么严重。"}],[{"start":886.7399999999997,"text":"他认为，即使爱尔兰三大企业纳税人之一离开，政府财政仍可能保持盈余。"}],[{"start":892.9999999999997,"text":"他表示：“短期内，我们预计爱尔兰的企业税收入不会大幅下降。但这些公司的特点是，似乎坚不可摧——直到它们不再如此。比如，黑莓(BlackBerry)手机也曾风靡一时。”"}],[{"start":906.6399999999996,"text":"数据可视化：基思•弗雷(Keith Fray)"}]],"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4051169_3635.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