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伟：希音交易操盘手未能迎来他的好莱坞式结局

{"text":[[{"start":10.07,"text":"唐伟(Donald Tang)的人生宛如好莱坞电影情节：一名中国少年追随女友前往美国，追寻美国梦。他在大学里刻苦打拼，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挤进投资银行业，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步步高升。后来，他出任全球最大快时尚零售商之一的董事长，带领这家原本管理粗放的私人企业成功上市。"}],[{"start":32.96,"text":"不过，也没那么顺利。近几个月来，唐伟原本或许设想的职业生涯圆满结局已经变了味。中国线上时尚企业希音(Shein)确实上市了——他从2023年起担任集团执行主席，直至今年夏天离任。但这远非最初预期的1000亿美元纽约重磅上市，也不是几年前被大肆宣传的500亿英镑伦敦上市。希音9月在香港上市，反响平平，估值仅为260亿美元。此后，希音披露利润大幅下滑，市值也回落至200亿美元，仅略高于其资产负债表上的现金余额。"}],[{"start":71.66,"text":"我问，谁该为此负责？此后是长久的沉默。有人倒了水。唐伟终于说道：“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在希音在全球各地寻求上市许可却未能成功期间，执行主席一直是该公司的公众代表。不过，尽管他与监管机构和政界人士频繁来往，但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公司内部，致力于让这家迅速扩张、屡陷声誉丑闻的企业走向专业化。“至少在我看来，我的任务是建立制度化的治理和问责机制……加强合规，并为首次公开募股(IPO)做好准备。”"}],[{"start":108.50999999999999,"text":"然而，希音上市的漫长历程，几乎成了“如何避免把IPO搞砸”的反面教材：上市地点多年悬而未决，期间中国与西方的贸易关系日益紧张，乌克兰和伊朗的战事又推高了燃油价格。是这样吗？他立即反驳道：“你是从财务计算的角度看这件事。”他强调，首要目标始终是完成上市，而非争取高估值。“我认为，中国大多数创业者都觉得这是创业历程的一部分。成为上市公司后，你会觉得自己成熟了。”"}],[{"start":142.69,"text":"对于自己卸任执行主席一职的微妙时机——就在希音IPO前几周——唐伟不愿多谈。他坚称这是自己的决定，而非以行事低调著称的创始人许仰天（又名Sky Xu）的不满施压；许仰天如今已亲自接任执行主席，唐伟则将留任高级顾问。唐伟说：“退下来是个艰难的决定，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但（无论是何）重要职位，工作都还未结束。如果非要等到一切都完成……那么你就并未离开，对吧？”"}],[{"start":175.76,"text":"他说，随着时间推移，公司经营方式的改善应当反映在其估值上。“我常说：还有什么比把我们放进公共广场上的鱼缸里更好呢？”"}],[{"start":186.6,"text":"令人意外的是，一些投资者也持乐观态度。希音长期以来的主要股东泛大西洋投资集团(General Atlantic)负责人比尔•福特(Bill Ford)将估值暴跌归咎于地缘政治因素。他表示，唐伟在搭建中国与西方之间的桥梁方面“极为有效”，并“拼命工作”以应对希音面临的挑战。"}],[{"start":206.94,"text":"唐伟出生于上海，父母都是学者。1970年代末，中国改革派领导人邓小平就任副总理时，他还是一名少年。作为学生，他天资聪颖。他认为，邓小平拥抱社会主义形式的资本主义、鼓励人们努力工作——以及他对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Jean的倾慕——是自己跳级并在18岁时追随Jean及其家人前往洛杉矶的动力。"}],[{"start":232.95,"text":"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执政期间，“移民”或许已成了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词，但唐伟对这片第二故乡依然一往情深。唐伟说：“人们因为各种原因来到美国。我是为了爱情而来。其他人可能是出于政治原因、为了工作或赚钱而来。这就是美国人如此强大的原因。”"}],[{"start":255.37,"text":"电影剧本就此开场。年轻的唐伟抵达洛杉矶机场，口袋里只有20美元（中国资本管制允许携带的最高金额），还带着八只行李箱（他的父母坚信，他到了那里根本买不到所需物品）。一名机场搬运工帮了他一把，“然后他就盯着我看”，一位同行旅客便向他解释了小费的概念。这位初来乍到的中国人掏出了自己全部身家中的四分之一。“我最初的想法是，天哪，这下可难了。第二个想法是，5美元相当于我父亲月薪的75%。这里真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start":294.09000000000003,"text":"唐伟坚称，自己至今仍保留着在一家中餐馆首次上班当洗碗工时挣来的7张一美元钞票。他说，尽管当时一贫如洗，自己从未花掉这些钱，“因为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次领薪水”。"}],[{"start":309.23,"text":"他遇到的陌生人热心相助，简直像电影里的煽情桥段：他在Spires餐馆打工时，一位常客主动提出，在他安顿下来之前免费让他住宿；每天早晨通勤时，一位“退休绅士”教他地道的英语表达。"}],[{"start":324.01,"text":"尽管拿到了工程学学位，唐伟却很难找到一份收入高于餐馆工作的工作。但电视上的股票交易广告引起了他的兴趣。“我打了广告上的电话，对方接了电话，还帮我开了一个证券账户。”他日间交易的业余爱好颇有成效，令他说服美林(Merrill Lynch)的经纪人推荐他去求职。唐伟辉煌的银行业生涯由此开启。"}],[{"start":349.36,"text":"28岁时，他已在香港掌管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的亚洲业务。不久后，他开始为银行那位性情多变、热衷桥牌的老板吉米•凯恩(Jimmy Cayne)牵线搭桥，让凯恩结识邓小平。当时，邓小平已卸任副总理，但仍颇具影响力，也热衷桥牌。他说：“这对我们打开中国市场的进程非常有帮助。”"}],[{"start":372.1,"text":"贝尔斯登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倒下，唐伟也因此迎来另一段意想不到的创业经历。他创办了自己最光鲜的事业Tang Media Partners，为中国电影业与好莱坞建立关系，并将电影制作与发行结合起来，但最终以失败告终。"}],[{"start":null,"text":"

"}],[{"start":389.01000000000005,"text":"新冠疫情封控期间，唐伟与家人退居夏威夷州毛伊岛的别墅。没过多久，唐伟又对一项生意着了迷。妻子Jean被当地一家餐馆女服务员的时髦又廉价的口罩吸引。得知口罩来自希音后，唐伟利用自己在中国的人脉牵线，结识了许仰天，很快便在夏威夷州招待了他。唐伟说，他最初打算说服许仰天共同出资在毛伊岛建一座高尔夫球场。但许仰天最终聘请唐伟担任顾问，并在不到一年后任命他为执行主席。"}],[{"start":424.1700000000001,"text":"以超低价闻名的希音，究竟有什么吸引了唐伟？（他自己的西装都是量身定制，剪裁时髦，还配有同色系的真丝领带和口袋巾。）唐伟解释说：“作为一名投资银行家，我总是听人说，零售是门难做的生意，因为你得持有库存，还得找仓库储存并为库存融资。如果你没能预测准潮流趋势，就会陷入困境。”希音的模式之所以吸引他，是因为它截然不同：商品直接从工厂配送给消费者。"}],[{"start":454.9100000000001,"text":"那么，希音是如何迷失方向的？唐伟表示，和如今的AI巨头一样，这家公司扩张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建立信任的速度。“我认为，信任应该被列入资产负债表，但并非如此……你必须在需要信任之前就（对其）投资。”"}],[{"start":472.9600000000001,"text":"这个零售品牌以低价、轻快风格著称，其原本就脆弱的信任因一连串丑闻而受损。有人指控称，希音产品使用了新疆地区强迫劳动所产的棉花。（该公司未就此具体指控发表评论，但唐伟强调，他的治理工作促成了一套透明流程，用于审查第三方工厂，并终止与被发现使用童工的工厂的合作。）欧盟还曾调查希音网站销售外形酷似儿童的性玩偶。这起风波恰逢希音在巴黎开设一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门店——不出所料，开业即遭遇惨败。环保人士一直批评希音服装中人造纤维和微塑料占比过高，也批评其依赖大规模生产的超快时尚商业模式所造成的损害。"}],[{"start":519.1000000000001,"text":"这些担忧以及其他问题，尤其是与竞争有关的问题，促使欧洲和美国的监管机构出台政策，削弱了希音的直面消费者模式。直接从工厂发货使该集团得以利用国际小包裹的税收优惠，并省去仓储环节。但欧盟、英国和美国已取消了这些“最低限额”免税政策。"}],[{"start":540.7400000000001,"text":"唐伟承认，这些变化会挤压利润率，而且油价上涨和美国关税政策多变也有同样影响。“但关键在于适应和灵活应变。”他说。唐伟采取的一项应对措施，是开始在欧洲建仓库，从而加快交付并绕开税务问题。但这难道不会动摇整个商业模式吗？唐伟简单地回答：“你观察得很敏锐。”"}],[{"start":566.0500000000001,"text":"他还不确定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才63岁，身体健康，每天都去健身房进行抗阻训练，看起来似乎还没到退休的时候。我提出了几个可能的选项，包括出任汇丰(HSBC)行政总裁。“这份工作挺有意思，”他说，“但他们给的钱不多。”也许，终究是时候为他在全球商界丰富多彩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去建造那座夏威夷高尔夫球场了。"}]],"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4214415_767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