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公司CEO为何钟爱黑色皮夹克

{"text":[[{"start":null,"text":"

"}],[{"start":8.42,"text":"如今，很难想象还有哪个地方比硅谷更有影响力、也更具分裂性。过去十年间，科技行业领军企业已蜕变为强大的资本主义企业，其首席执行官的形象也随之改变。许多人把自己塑造成气场十足的时尚偶像——至少在他们自己的想象中是如此。"}],[{"start":28.78,"text":"人们尝试塑造新形象时，往往会走捷径，黑色皮夹克就是常见的选择。如今，这种穿搭最容易让人联想到黄仁勋。本周，他因婚外情引发重大形象危机后辞去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一职；据称，他的婚外情对象包括一名被指为中国间谍的高管。不过，特斯拉(Tesla)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创始人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亚马逊(Amazon)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以及推特(Twitter)创始人杰克•多西(Jack Dorsey)等亿万富翁也经常穿黑色皮夹克。"}],[{"start":62.68,"text":"考虑到AI可能颠覆社会，数据中心耗能巨大，社交媒体也会影响心理健康，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的穿衣风格或许算不上他们理应受到严格审视的首要原因。然而，问题并不只是看着那些富得难以想象的中年男性装扮成酷哥，令人尴尬。更深层的原因在于金钱资本与文化声望之间的张力：两者往往彼此对立，如今却日益交融，并在这一过程中挤压了反主流文化的空间。"}],[{"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93.84,"text":"在人类文明的大部分时期，社会地位都由财富决定。英格兰和法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削弱了贵族与生俱来的身份特权，此后这一点尤为明显。经济学家索尔斯坦•维布伦(Thorstein Veblen)在1899年研究资产阶级消费文化的著作《有闲阶级论》中，着重指出炫耀财富地位如何推动消费。到了20世纪40年代末，随着青年文化兴起，一种不以金钱、而以文化为基础的新型社会资本应运而生。这种资本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酷。酷的本质在于反抗单纯由金钱利益驱动、塑造我们社会的力量，也反抗支配我们政治的保守势力。"}],[{"start":135.51,"text":"最早的青年亚文化，部分源于人们对西方社会秩序的不满——这一秩序将自身拖入了两次世界大战。这些亚文化为文化异见开辟了空间，而服饰成为其外在标志，其中很少有哪种服饰能像黑色皮夹克那样具有强烈的象征力量。"}],[{"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53.72,"text":"Perfecto夹克——通常被称为摩托车夹克或骑手夹克——由美国公司Schott于1928年设计。它服务于新兴的摩托车骑行文化，也利用了当时刚问世的拉链。创立该公司的俄罗斯犹太移民欧文•肖特(Irving Schott)将拉链偏置一侧，并略微倾斜，这样骑手俯身伏在摩托车车架上时，拉链就不会硌到身体，还能为骑手挡风。二战后，摩托车文化开始形成反叛者的形象（在美国，被称为“biker”的摩托骑手在英格兰的对应群体被称为“rocker”）。以马龙•白兰度和詹姆斯•迪恩(James Dean)等人为代表，Perfecto夹克被摇滚和朋克音乐人以及同性恋SM文化群体所采用，其叛逆形象由此确立。黑色皮革带来的几分威慑感，从黑豹党(Black Panthers)延续到了米歇尔•福柯等特立独行的知识分子身上。"}],[{"start":207,"text":"FIT时装博物馆(Museum at FIT)馆长、时尚史学家瓦莱丽•斯蒂尔(Valerie Steele)说：“那是一种极具反叛和亚文化气息的造型，也非常男性化，后来却成了局外人也会穿的潮流。”"}],[{"start":218.48,"text":"随着青年文化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它的种种标志也发展成一个庞大的消费市场。到了20世纪90年代，“摇滚明星”一词不再指代反叛的反主流文化偶像，而成了企业界用来称赞人的简便说法。仿佛人人都想当摇滚明星，尤其是大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与此同时，不墨守成规也成了广告主题和个人品牌。"}],[{"start":244.06,"text":"“我们的商人把自己想象成叛逆者，而我们的叛逆者听起来越来越像商业意识形态的鼓吹者。”文化评论家托马斯•弗兰克(Thomas Frank)在1994年的文章《为什么约翰尼不会异议》(Why Johnny Can't Dissent)中这样感叹。他在文中描述了当时的企业神话：这种神话鼓励打破规则，并大肆宣扬管理层的“革命”。"}],[{"start":266.64,"text":"如今最知名的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中，有些人在20世纪90年代就已投身行业；他们汲取了企业叛逆者的传奇，将自己塑造成不循常规的形象，并把叛逆转化为一种商业领导策略。既然服装是自我的外在表达，那么这种思维最终在硅谷转向着装领域，也就不足为奇——即便是在那些“自认不关心时尚”的程序员中也是如此。"}],[{"start":292.03999999999996,"text":"《地位与文化》(Status and Culture)一书作者W•大卫•马克斯(W David Marx)说：“驱动他们着装风格的主要因素，仍是（可能潜意识里的）一种需求：让自己区别于其他行业CEO的穿着。”这里最重要的先行者是苹果(Apple)的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乔布斯虽没有穿皮衣，但他穿着日本先锋时装设计师三宅一生(Issey Miyake)设计的黑色高领毛衣，鲜明地传达出苹果自身的“叛逆”气质；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穿着规整、身着西裤的比尔•盖茨(Bill Gates)——他是沉闷的微软(Microsoft)在着装上的象征。"}],[{"start":324.91999999999996,"text":"苹果最成功的早期广告之一于1984年超级碗(Super Bowl)期间播出，描绘了一个奥威尔式场景：老大哥（想必指IBM电脑）把人变成了毫无自主意识的个体。广告呼吁消费者通过购买即将推出的Macintosh电脑，反抗这种暴政。"}],[{"start":342.18999999999994,"text":"苹果取得压倒性成功后，快速行动、打破常规并不难——尽管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帽衫、卡其裤和Allbirds运动鞋占据主流，构成一种乏味而千篇一律的穿着。这套制服旨在避免决策疲劳，好让人们把主要精力放在重塑我们所知的世界上。"}],[{"start":362.2099999999999,"text":"但随后，Meta的马克•扎克伯格也经历了形象转变：从穿连帽衫的书呆子，变成了自命不凡的运动健将。与此同时，他的公司加大了可穿戴设备业务的投入，他本人也开始穿着Amiri、罗意威(Loewe)等品牌的服饰。2024年，扎克伯格曾在科罗拉多州的一场科技大会上与英伟达的黄仁勋交换皮夹克，这一幕广为人知。多西对瑞克•欧文斯(Rick Owens)皮夹克的偏爱，也成了网络时尚评论的一大类别。马斯克有好几件皮夹克，其中一款贝达弗(Belstaff)夹克是他反复穿着的心头好，带有羊毛皮领。黄仁勋几乎公开露面时总穿皮夹克，也偏爱汤姆•福特(Tom Ford)品牌；今年夏天，苏富比(Sotheby's)拍卖会上，一件黄仁勋拥有的该品牌2023年款服饰以近100万美元成交。黄仁勋曾将自己的大多数穿搭选择归功于妻子和女儿。不出所料，媒体常把这些首席执行官称为具有“摇滚明星般的地位”。"}],[{"start":424.55999999999995,"text":"颇受欢迎的男装评论家德里克•盖伊(Derek Guy)表示：“男装中的皮革常被用来传递强悍和反叛的气质，许多人——不只是科技精英——都希望借此展现这些特质。”"}],[{"start":436.04999999999995,"text":"但科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并非叛逆者。特斯拉里找不到革命精神，Instagram上看不到颠覆性，英伟达的芯片也谈不上离经叛道。归根结底，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工作与家得宝(Home Depot)和波音(Boeing)的掌门人并无二致：尽可能为股东赚钱。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希望赚钱的同时看起来很酷。然而，他们一心追求文化认同，希望像把狩猎战利品一样将其添到自己的财富地位上，却忘了酷的根本规则——酷是由别人赋予的。"}],[{"start":469.84999999999997,"text":"斯蒂尔说：“所有时尚受害者都觉得，‘我穿上这件衣服，就能把与它相关的魅力全都据为己有’。但最终，如何解读这身装扮，取决于其他人。”"}],[{"start":482.46999999999997,"text":"更重要的是，科技巨头们的做派带来的不只是看着父亲经历中年危机时那种些许尴尬感，还引发了更深层的文化问题。一个繁荣的社会需要为文化反抗留有空间，而服饰也是表达这种反抗的一部分。如今，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不仅挪用了反主流文化的态度，也挪用了其时尚符号，正在抹去这一空间；我们或许终有一天会对此感到后悔。"}],[{"start":509.53999999999996,"text":"尤金•拉布金(Eugene Rabkin)是《撕裂：时尚与后现代主义》一书的作者"}],[{"start":514.31,"text":"关注我们在 Instagram账号，并订阅时尚事关(Fashion Matters)新闻通讯，每周了解时尚行业动态。"}]],"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4582340_566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