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日,美国、伊朗在日内瓦就伊核问题的第三轮间接谈判取得重大突破,伊朗作出实质性让步。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战争,至4月7日停火,持续39天。
5月20日,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发文说,应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联酋请求,暂缓原定19日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23日又取消参加长子婚礼,坐镇白宫应对伊朗局势;25日美军以“自卫”为由“克制”袭击伊朗导弹阵地和布雷艇(从特朗普反应轻描淡写可倒推他事先知情甚至批准),对伊朗26日克制报复击落美军“死神”无人机(伊军有死伤、美军无死伤),没有再报复升级。6月2日美国与伊朗又爆发交火。特朗普小动作频频,实质无意继续大规模战争,还是边缘政策(Brinkmanship)的老套路,试图逼迫伊朗在谈判中早让步、多让步,接受美方要价。
此次战争对全球能源、经济、政治、农业、民生等领域产生巨大冲击,中国也不例外,例如成品油价格2月28日至5月22日已猛涨四次、微涨一次、下降一次,有“世界超市”之称的浙江义乌部分商家的中东订单比去年同期锐减一半。但综合研判,中国从战争中获利远大于损失,耐人寻味的是,这些丰厚获利不完全来自中国努力或正确决策,竟然是最主要竞争对手美国的严重战略错误糊涂送来。
政治受益分析
美国再送中国复兴契机。美国早在小布什政府时期,就有预谋与中国大干一场,当时中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结果“9•11”来了,接着反恐战争、第二次伊拉克战争、金融危机、阿富汗战争、俄乌战争、加沙战争,黑天鹅事件接二连三,持续分散美国的资源和精力,未能全力以赴扼制中国,2025年后中美实力差距明显缩小。最新一个“黑天鹅”是伊朗战争,除了特朗普及其内阁,全球没有多少人相信美国目前战胜了伊朗,即使美国盟国都普遍抵触和反对,判断美国战略失败。4月8日,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在欧洲及中东各国政府眼中,特朗普针对德黑兰政权的军事行动,不仅浪费了美国的优势资源,更变相壮大了中国与俄罗斯的实力,堪称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挫败”。的确,这场战争又送了中国至少5年战略机遇期,5年后中美实力更为接近,美国扼制中国更难、代价更大。
确立爱好和平的国家形象。21世纪人类主流价值观是反战、反暴力,除非自卫或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其他战争都违反国际法。对平民(尤其儿童)、学校、医院、世界文化遗产等民用设施狂轰滥炸,更涉嫌战争罪、反人类罪。中国是全球为数不多公开谴责美、以的主权国家,2月28日反应克制,只是呼吁“伊朗国家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应该得到尊重”;2月29日确认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袭并杀害后,立场明显强硬,强烈谴责这“严重侵犯伊朗主权安全,践踏《联合国宪章》宗旨原则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中方一直积极促和止战,截至4月15日,中国外长王毅与相关国家先后通话28次;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赴中东和海湾地区穿梭;中巴共同提出《关于恢复海湾和中东地区和平稳定的五点倡议》。
提升稳定可靠的国际信用。王毅与多国外长通电话时,反复表达了中方立场: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尽快开启和谈、确保非军事目标安全、确保航道安全、确保联合国宪章的首要地位、共同反对单边行径等,牢牢站在道义制高点。3月2日,联合国安理会本月轮值主席国美国召开“冲突中的儿童、技术和教育”公开会,第一夫人梅拉尼娅主持会议,中方在发言中强烈谴责将儿童作为攻击目标,敦促冲突方履行国际人道法义务,守住人类最起码的良知底线,呼吁国际社会要加大对伤害儿童、损毁学校等事件的调查和追责力度,共同制止更多暴行,实质是谴责美军2月28日导弹袭击伊朗沙贾雷•塔伊巴女子小学造成至少165名女童遇难。3月4日,阿联酋副总理兼外长阿卜杜拉赞赏,“中方始终秉持客观公正立场。”4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表决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安全的决议案,中国行使否决权。
经济受益分析
中国经济有望走出通缩阴影。在通缩区挣扎已超三年,国内需求疲软,出口价格疲软,为压低全球尤其发达经济体的年度通胀率贡献了约0.3至0.5个百分点。伊朗战争导致生产、流通成本升高,中国大量出口商品涨价,有助于实现温和健康的通胀。中国2月PPI同比下降0.9%;3月PPI同比上涨0.5%,经历长达41个月的通缩后首次实现正增长;4月PPI同比上涨2.8%,高于路透社预估增长1.6%;4月CPI同比上涨1.2%,高于市场预估增长0.9%。
市场看好中国经济韧性优势。美元、美债、美股震荡剧烈,中国资本市场吸引力提升。A股市场经历3月战争外因波动后,4月1日至5月8日行情看涨,上证指数、深证成指、创业板指分别累计上涨7.40%、15.48%、19.19%,5月11日又分别上涨0.51%(突破4200点,近11年创新高)、0.86%、0.88%。市场原来预期和押宝今年“十五五”开门红,如今战争的边际效应迅速递减,中国宏观政策和经济大盘重回轨道,后劲依然乐观。
助推人民币国际化。伊朗战争动摇“石油美元”根基,3月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日均交易量从6600多亿增至9000多亿人民币;中东与中国石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飙升至41%,首次超越欧元,美元从以往的90%以上绝对垄断地位剧降至52%。伊朗放行霍尔木兹海峡油轮时,为躲避美国金融制裁,选择人民币和稳定币结算,伊朗议会已通过对通行霍尔木兹海峡船只收费的法令,并试图与美国谈判时实现合法化、长期化,这对石油美元是个冲击,同时强化了石油人民币。海合会国家进一步加强与中国的经济联系,提高人民币贸易结算占比和外汇储备占比,减少对美元的过度依赖。例如4月12日至14日,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哈立德访华签署24项谅解备忘录,其中一个为长期原油稳定供应,推动人民币结算常态化。
能源受益分析
“新三样”出海阻力更小。伊朗战争爆发后,石油短缺国家纷纷从中国寻找能源替代品,3月中国的光伏产品、锂电池、电动汽车三类出口总额同比大涨70%。其中,据能源智库厄姆伯研究机构的数据显示,光伏出口装机量达68吉瓦,较去年8月历史峰值再增50%,共有50个国家自华进口光伏产品的规模创下新高;3月中国锂电池出口额突破100亿美元,欧盟、澳大利亚、印度市场需求增速尤为迅猛;3月中国纯电及混动汽车出口量创下历史纪录,同比暴涨140%,在欧洲销量同比增长78%,高于前两个月39%的增速。美国控制现在,中国投资未来;美国控制土地,中国投资人才;美国控制石油,中国投资可控核聚变。中国后劲十足,核电技术已在全球领先,优势日益扩大,不久的将来又将成为出口的“新王牌”。据4月17日发布的《中国核能发展报告2026》蓝皮书显示,中国商运核电机组60台,在建核电机组36台,在建核电规模占全球一半以上,同时有16台核准待建机组,总装机容量达到1.25亿千瓦,规模居全球第一。
中国能源战略未雨绸缪结硕果。中国20多年持续大规模投入数千亿美元,大幅提升油气来源多元化,大幅提升本国能源自给率(已稳定在80%以上),大幅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马六甲海峡的依赖,大幅降低伊朗战争对中国能源的冲击。因油价冲击,高盛研究报告将美国GDP增速下调40个基点,亚洲除中国之外的新兴经济体下调70个基点,中国则下调20个基点。西方主流媒体密集关注和称赞中国的能源战略,美国《纽约时报》3月14日报道,“中国在清洁能源与电动汽车领域的深耕,已使其在应对全球石油危机时具备显著竞争优势”;4月6日报道,“早在2004年,中国就建立了紧急石油储备”;4月8日报道,中国“增强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储备能力,促进先进储能技术的大规模应用,提高能源自给自足的能力”。英国《卫报》3月19日报道,“全球能源危机来袭,中国多年布局终见成效。”英国《金融时报》3月29日报道,中国凭借能源体系韧性、清洁能源技术与全产业链自主布局,不仅吸引海量绿色能源投资,更成为工业关键材料的“最后供应国”。美国《华盛顿邮报》4月6日报道,“中国在可再生能源供应链中占据主导地位。”美国《华尔街日报》4月12日报道,“在危机过后,中国或许将成为最显而易见的赢家,在清洁技术领域的出口额将会呈现井喷式增长。”
加深对中国供应链产业链的依赖。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清洁技术生产国具备独特优势,进一步提升了地缘政治与经济影响力。巴西3月为新建发电厂招标,4月为大规模电池储能项目招标,中国企业都成为有力的竞争者。CNN4月26日报道,巴基斯坦近年大规模进口高性价比的中国光伏组件,得以大幅削弱伊朗冲突带来的负面影响,预计每年节省数十亿美元开支。伊朗战争直接冲击印度、菲律宾等化肥进口国的农业生产,对中国化肥需求更高。对华一向强硬的菲律宾总统小马可斯突然出现转折性的友好表态,据法新社3月26日报道,他称随着全球地缘政治格局持续变化,菲中关系可能不得不“重置”,全球石油和能源危机可能成为菲律宾在南中国海联合能源勘探问题上达成协议的“契机”。
军事受益分析
美国亚太军事部署更为薄弱。伊朗战争爆发仅两周,伊朗导弹、无人机的反击韧性和战果,就超出美国预期和承受,美军弹药基数迅速衰减,不得不从亚太地区抽调,例如从韩国调走“萨德”导弹防御系统,从日本调走两栖攻击舰、约2200名海军陆战队官兵。美国尽管已提速生产武器,消耗的弹药基数、损坏的军事设备据估计仍然需要3-5年补足,这无疑减轻中国的军事压力,同时提升美国军工企业对中国稀土的依存度。特朗普实施“美国至上”的单边主义,不仅美国盟友多次被背刺,台湾民进党政府也恐慌被“背刺”,不断放言“台美关系坚若磐石”给自己打气。
中国军队研究伊朗战争案例。3月14日,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发文,点名希望中、法、日、韩、英派遣军舰护航,“让霍尔木兹海峡不再受到一个已被彻底斩首的国家所威胁。”特朗普如此想让中国和其他盟国帮忙收拾烂摊子,强烈暗示伊朗战争远不如他预期顺利。但中国没有上当,没有派出军舰,更无意参战。美国又出昏招,中国乐见其深陷战争泥潭,而且不费一兵一弹,测试了美国的实战承受力,研究了交战各方战略战术得失。伊朗能做到的,假如台海有冲突,中国只会做得远比伊朗更好。
中东国家采购中国军火有望更多。5月8日,美国国务院以提供美军卫星图像给伊朗为由,宣布制裁三家中国企业觅熵科技、地球之眼、长光卫星;美国财政部以协助伊朗军方获取用于制造沙赫德无人机的武器和原材料为由,宣布制裁中国10名个人和公司,包括:昱思达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艾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香港赫新实业有限公司、宁波含特堡温材料有限公司等。中国的民用技术如此强大,已经可以影响战局,这就意味着军用技术可能更为先进和强大,战后伊朗痛定思痛,有望与中国军事合作更紧密,以捍卫本国主权、领土和尊严。海合会六国数十年与美国在经济上深度绑定,就是指望美国提供安全保护,但残酷的战争证明,没有更安全,石油设施和民用基础设施多次受袭,损失惨重。战后为避免把鸡蛋放在同一篮子中,也会有动力加深与伊朗关系友好的中国军事合作。
外交受益分析
展现战略定力和耐力。3月8日,王毅在全国“两会”记者会上说,中国外交“为动荡世界提供了最宝贵的稳定性和确定性,成为全球乱局中不可替代的中流砥柱”。3月23日,国务院总理李强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发表主旨演讲时强调,“中国致力于做世界的‘确定性基石’和‘稳定性港湾’”。4月1日,中国外交部表示,“中国将始终是全球发展的确定性基石与稳定性港湾。”中国还推动多国声援伊朗,3月2日上海合作组织《关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局势的声明》就可圈可点。众所周知,上合组织的两个核心大国是中俄,相对弱势的俄罗斯为牵制更强势的中国,将印度拉入。这个声明获得一致通过并不容易,关键句有三个:其一,认为“使用武力不可接受”;其二,“必须确保伊朗国家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其三,“向伊朗政府和人民表示声援和支持”。
中国朋友越来越多。美国“政客新闻网”3月13日至21日的民调显示,西、德、法、意、波、比六个欧盟国家民众视美国更具威胁的比例为36%,超过中国的29%,除法、波外,其余四国都认为来自美国的威胁高于中国,这反映伊朗战争爆发后,欧盟国家对美国的信任度下降,对中国的友好度上升。4月11日至15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自2023年以来第四次访华,旨在强化中西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也是顺应国内民意和国际局势。中国为美以伊停火作出贡献,特朗普4月7日确认“听说”中国有敦促伊朗接受停火;8日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感谢中国为促成停火“提供了宝贵支持”;伊朗官员透露,中国在最后时刻介入,敦促伊朗展现灵活性、保持克制以缓和局势;巴方传出的消息是中国为伊朗代表团前往伊斯兰堡提供了安全担保。
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特朗普频繁破坏二战后由美国主导建立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不止一个美国盟国宣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死。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经常被拜登政府指责违反“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中国,如今反而成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坚定维护者,这个规则当然是指《联合国宪章》和一系列国际法。王毅多次声明,“支持伊方捍卫主权安全、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支持伊方维护自身正当合法权益”,这是暗示支持伊朗依据《联合国宪章》行使自卫权;5月6日,王毅又向来访的伊朗外长阿拉格齐重申,“认为伊朗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正当权利”,这是暗示支持伊朗依据《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赋予缔约国的权利,作为与美国谈判和平协定的关键条件。
(注:作者为独立评论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