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的错。”
9月29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在利物浦工党年会谈到青年不就业时，将责任指向政治人物。他列举青年服务削减、心理健康支持不足，以及教育过度偏重大学路线，批评政府没有在年轻人成长时提供必要帮助，却在他们依靠福利后威胁撤走保障。他提出，国家应先投资机会，同时要求青年接受帮助。
这段讲话提出了一个需要检验的问题：政府为什么能够支付青年退出之后的生活费用，却没有同样有效地帮助他们进入教育和工作？首相承认政治责任，不等于个人无需负责，人们应当要求制度把支持与责任连接起来。
2026年第二季度，英国约98.1万名16至24岁青年未就业、未就学、未接受培训，简称NEET。这一群体占该年龄组的13%，包括正在求职者，也包括没有求职的人。
原因究竟是什么？Resolution Foundation今年研究指出，2019年以来，18至24岁青年NEET比例的上升，一半以上可以由劳动力市场转弱解释，其余主要与健康恶化及经济不活跃增加有关。英国长期偏高的比例，还涉及职业教育不足和福利支持方式。
因此，首先不能忽略岗位。根据国家统计局10月公布的情况，职位空缺继续下降，小企业反馈招聘受到用工成本增加影响。缺乏经验的青年，需要在收缩的市场中争取第一份工作。
但岗位不足解释不了全部困难。政府委托的青年与工作中期审查指出，教育、健康和福利机构没有充分围绕青年重新参与教育与工作这一结果组织起来。
学校教育、职业训练、心理健康服务和就业支持各管一段，却未必有人确保一个年轻人能够走一条完整的路。家庭资源充足者，可以依靠父母度过空档；缺少支持者，则更容易停下来。一个部门完成诊疗，另一个部门提供职位信息，并不保证青年已经具备上班和维持工作的条件。
英国制度的问题，是能够持续保障部分青年退出后的生活，却未能同样有效地帮助他们恢复能力、重新进入教育和工作。至于福利是否削弱了工作意愿，需要另有证据，不能从不就业人数直接推断。
中国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少人正是在分担家计、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学会自立并取得成功的。这说明，责任和压力可以成为成长的动力。英国提供生活保障的同时，也需要保留这种动力：帮助年轻人应对困难，同时要求他们逐步承担责任，不能让暂时的保护变成长期的依赖。
英国并非允许领取救济者无条件不工作。有求职义务的Universal Credit领取者必须履行约定，无正当理由不履行，救济可能被扣减。
健康相关福利需要审视的，是制度有没有准确区分“存在健康问题”与“无法参与任何工作或培训”。有疾病，不意味着所有能力都消失；提供保障，也不应停止评估适合的参与方式。Resolution Foundation指出，一些健康相关福利领取者没有准备就业的活动要求。改革应当检验：这些豁免是否适当，健康改善后能否及时调整，以及有部分工作能力的人是否获得相应支持。不能让对健康困难的认定，变成长期退出的终点。
要求必须与能力相称，但暂时不能就业，不应自动意味着长期没有恢复、学习和参与的安排。制度既要保障无法工作者，也应认真帮助有可能工作的人增加能力，而不是在确认困难之后，便降低对其未来的期待。
技术变化使这项任务更紧迫。政府与LinkedIn研究发现，英国初级招聘疲弱，但总体与劳动力市场同步下降，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是AI造成招聘减少。
不过，随着AI改变部分基础任务，企业必须重新考虑怎样培养新人。青年从哪里获得第一段经验？招聘补贴是否带来真实训练？工作中的反馈、合作和责任，都是能力与信心的来源，不能只要求青年成熟，却不提供历练机会。
社交媒体带来的挑战，是接触信息不等于理解社会。青年可以迅速发表意见，但判断证据、处理分歧和推动改变，需要学习。选举委员会今年调查显示，多数受访青年重视民主，但政治知识与参与信心受家庭背景影响，而学校提供的相关教育并不连续。
这项研究不能解释青年为何不就业，却指出另一种准备不足：青年需要懂得怎样求助、提出要求、参与合作。公共制度不能把这些能力完全留给家庭培养。
就这项面对年轻人制度的改革，政府目前落实了多少？八个早期Young Futures Hubs已于4月运行，连接青年活动、成年人支持和心理健康等服务；另42个仍属扩展计划，目标是在2029年3月前形成最多50个的网络。
就业方面，合资格青年招聘补贴已于6月启动，六个月带薪工作保障的首阶段也已在部分地区开展。项目已有启动记录，持续就业效果仍需检验。
秋季预算新增两年共1亿英镑扩大地方学徒服务，进一步福利改革仍待后续白皮书。新青年工作者首批预计2027年春季到岗，强化公民教育的新课程则以2028年9月开始教学为目标。
政府已经开始行动，但公布计划、开放服务与改善生活，是三个不同阶段。接下来应检验：需要治疗的人是否及时得到治疗，需要技能的人是否完成训练，有能力参与的人是否获得机会并承担合理要求。
首相已经承认，不能等青年失学失业后才发放救济。改革的成效，应当体现在他们能否重新开始、逐渐站稳，而不只是制度能否继续支付生活费用。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