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6,"text":"上世纪50年代的意大利在十年间更换了七任总理。与这样的政局动荡相比，布鲁塞尔的官僚体系不算太糟。仍记得佛朗哥时代的西班牙人，或是在强势教会的阴影下长大的爱尔兰选民，甚至可能会将其与“现代性”联系起来。换言之，一些欧洲人真心欢迎欧盟，视其为摆脱本国蹩脚政治的一条出路。在治理方面素来井井有条的英国，则不太可能从“外包”自身的行政事务获得那么大的收益。作为“英国疑欧主义”的一种解释，这种说法带有强烈的自我恭维色彩，但至少与间接事实是吻合的。"}],[{"start":48.07,"text":"情况已不再是这样。自退出欧盟以来，英国在政治混乱方面变得更像欧洲。这个国家很可能在不久后产生自2016年以来第七位首相。现在有多达五个政党的民调支持率达到两位数，似乎表明一种德国或荷兰式的政治碎片化，却搭配了一套不能容纳这种格局的多数制选举模式。"}],[{"start":72.18,"text":"英国引以为傲的“机构”曾被认为使其在欧洲独树一帜。但没几个机构在过去十年顺风顺水。无论是工党还是保守党，现在都不再有脸吹嘘英国的公务员体系好比一辆“劳斯莱斯”。BBC在经历若干失误——包括对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报道中的一个失误——之后，失去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光环。安德鲁•蒙巴顿-温莎(Andrew Mountbatten-Windsor)丑闻则损害了王室声誉。如果说推动欧洲一体化进程的不只是乌托邦式的热情，还包括与之完全相反的情绪——对国家层面机构的深层次怀疑——那么英国正开始“看齐”这种欧洲体验。"}],[{"start":113.02000000000001,"text":"这种与欧洲的政治趋同过去不容易预见。但经济上的趋同也在发生——英国正向欧洲大陆式的福利国家靠近，而英国从来就具有这种倾向。"}],[{"start":124.95000000000002,"text":"如今还有谁相信英国选民天生是自由市场主义者？还有谁认为奉行社会主义的欧盟曾在多年期间压抑英国人桀骜不驯的个人主义精神？与退欧之前相比，政府在英国经济生活中扮演着更大的角色——而这样的政府是英国人投票选举产生的。曾经使英国有别于欧洲大陆的“灵活劳动力市场”，日益受到规则、税负和偏高的最低工资的桎梏。英国青年失业率如今高于欧元区。即使在工党2024年上台之前，保守党在2019年也是借助国家干预主义的竞选纲领——瞄准英格兰那些陷入挣扎的地区，即所谓“红墙”地区——当选的。"}],[{"start":169.61,"text":"值得注意的是，试图遏制公共支出的努力——例如2017年的老年护理改革，以及2025年的福利削减——最终都败给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熟悉的那种抗议浪潮。英国公众对福利国家的期待，更接近法国人或德国人，而不是美国人或新加坡人。所谓“盎格鲁—撒克逊经济模式”的存在，从来都是无稽之谈。倘若真有某种源自族裔或文化的自由市场倾向，那么在20世纪中叶——那时工会在英国呼风唤雨、边际税率高到促使披头士在《收税人》(Taxman)这首歌中抱怨——这种倾向去了哪里？1979年至2016年间英国的撒切尔主义共识，恰恰与欧盟成员国地位同时存在。如今看来，那几十年像是夹在英国流露出集体主义本性的两个时期之间的一段异常插曲。"}],[{"start":222.34,"text":"真正令人意外的是有人会对此感到意外。从本质上说，退欧是一场带有家长主义色彩的运动——其核心承诺是将缴纳给欧盟的成员国“会费”花在英国的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上——而领导这场运动的是一些不具代表性、躲在两三家伦敦最令人作呕的私人会员俱乐部中的自由意志主义者。这种内在矛盾并未阻止他们胜出，但清楚表明：永远不会发生任何亲市场革命。政治条件根本不具备。问题在于，英国为何朝着相反方向走得如此之远？以下是一个猜测：退欧运动抬高了退休人群和去工业化地区的地位，相比之下，劳动人口（其中多数支持留欧）和经济发达的城市被置于次要位置。此后，政界人士念念不忘退休人群和去工业化地区这一胜出的组合。其对政策的影响显而易见，而这些影响绝非新自由主义。"}],[{"start":281.73,"text":"我并不是在提议英国应该——或者将会——重新加入欧盟。事实上，这篇专栏文章主要想说的是：正式成员国地位已变成一个学术性的问题。过去十年揭示出英国作为一个社会在根本层面上与日俱增的欧洲性。在政治版图和经济偏好上，这个国家正在趋近欧洲大陆的主流。就连英镑对欧元汇率也比退欧前更接近平价。由于俄罗斯构成的威胁，英国的国防安排正日益与欧洲大陆融为一体，其方式过去会被视为背叛北约(NATO)。"}],[{"start":318.82000000000005,"text":"这并非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发生正式分手带来出人意料后果的情况。当今的爱尔兰与英国，反而比两者同属一个国家时更加相似；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的关系，也比它们同属一个联邦时更为融洽。然而，这两个趋同的案例都经历了相当长时间，其中一个先经历过一定程度的分道扬镳。英国几乎是在退出欧盟之后就开始迅速变得更像欧洲国家。"}],[{"start":347.2300000000001,"text":"如今有一个反复提出的问题：英国是否已经“无法管治”？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没有什么比这更具欧洲特色了。举目整个西方世界，没有其他地区面临欧洲这样的问题组合。美国存在政治失灵的问题，但迄今没有遭遇经济失灵。澳大利亚以及（某种程度上）加拿大，可以声称在两方面都没有问题。同时遭遇两方面的问题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旧世界”的境况。低增长与弱势政府相结合的周期：英国病其实也是法国病、德国病。加入欧盟？在真正重要的方面，我们已经加入了。"}],[{"start":389.7800000000001,"text":"译者/和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9927686_350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