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光鲜背后，马克龙的经济遗产正在褪色

{"text":[[{"start":12.05,"text":"周一，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站上了自己最擅长的舞台。他以凡尔赛宫的恢宏场景为背景，向全球企业首席执行官展开魅力攻势，把法国呈现为一个已被其亲商改革重塑的国家。"}],[{"start":27.07,"text":"马克龙坚称，近期一连串投资承诺——包括他亲自与软银集团(SoftBank)掌门人孙正义(Masayoshi Son)谈成的、最高750亿欧元AI数据中心投资计划——“并非偶然发生”。他说：“这是改革的结果，也是艰苦努力的结果，是政策一致性的结果，也是我们共同承诺的结果。”"}],[{"start":47.6,"text":"然而，在这场年度“选择法国”(Choose France)峰会的耀眼光环背后，距离充满变数、决定其继任者的总统大选已不足一年，马克龙的经济政治遗产正被置于显微镜下审视。"}],[{"start":60.33,"text":"失业率上升、经济萎缩，以及欧元区最高之一的政府债务负担，正威胁着这位总统的历史评价。2017年，马克龙正是凭借着把法国改造成“初创企业之国”(start-up nation)的承诺而横扫政坛、成功当选的。"}],[{"start":76.56,"text":"“马克龙完美印证了‘方向正确’和‘把事做成’完全是两码事，”安联首席投资官 Ludovic Subran 说。“他在劳工、税收、吸引力、制造业等方面的改革方向完全正确，但他在政策执行上的失误却毁掉了他自己的努力。”"}],[{"start":93.94,"text":"法国企业高管越来越怀疑，一旦马克龙离任，这套亲商政策还能保留多少。毕竟，这套路线上深深带有这位前罗斯柴尔德银行家的个人印记；如果极右翼国民联盟党(Rassemblement National，RN)接替他执政，疑虑会更大。"}],[{"start":110.11,"text":"目前在民调中领先的疑欧派国民联盟如果胜选，很可能会拆解部分措施，转向一种更由国家主导、以增税和支出为特征的路线。"}],[{"start":null,"text":"

"}],[{"start":120.13,"text":"企业领袖，尤其是外国企业领袖，一直很受用马克龙这种亲自出面的做法。他常常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对方，还会与他们自拍。"}],[{"start":129.96,"text":"在任期间，马克龙放宽了劳工法规，使企业裁员变得更容易。他对外商投资收入征收统一税，并将法国的企业税从33.3%降至25%，使其更符合欧洲同行的水平。"}],[{"start":144.74,"text":"但是，近期的企业破产数量达到了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最高水平。马克龙的亲商改革不仅没能帮法国夺回出口市场份额，也没有修复其对外账户状况。"}],[{"start":157.62,"text":"“马克龙说着一套企业老板和国际决策者们爱听的语言。他所塑造的法国形象甚至超越了现实，”一位法国资深董事会成员如此说道。他将“选择法国”峰会形容为“国际大CEO们对马克龙狂热的巅峰”。"}],[{"start":173.88,"text":"马克龙确实带来了经济增长，但这很大程度上是由新增的公共债务补贴出来的，而非源自经济结构的实质性改善。"}],[{"start":183.12,"text":"自2017年以来，法国实际GDP增长了9.1%。这一增速虽低于欧盟11.4%的平均水平，但领先于德国的2.4%和意大利的7.8%。"}],[{"start":196.17000000000002,"text":"马克龙的大部分改革都发生在其总统任期早期，随后一连串危机拖慢了势头。2022年他连任后失去议会多数席位，政府运转陷入瘫痪。2024年，他灾难性地决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政治僵局进一步恶化。"}],[{"start":null,"text":" "}],[{"start":215.08,"text":"此后，马克龙那脆弱的少数派政府为避免被反对派推翻，不得不撤回他的一些核心改革。其中，历经激烈争议才推动的把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64岁的改革被放弃，而这原本是他第二任期内唯一有实质意义的削减支出改革。"}],[{"start":234.03,"text":"为了填补赤字，自2024年起，国内营收超过10亿欧元的企业被迫缴纳一项极具争议的附加税。这彻底逆转了马克龙倡导了七年的财政稳定政策。以航空航天集团赛峰为例，其实际企业税率又回升至32%。"}],[{"start":251.67000000000002,"text":"企业界表示，它们依然面临着繁文缛节的困扰。日本数据中心集团Telehouse法国业务负责人萨米•斯利姆(Sami Slim)表示，该公司在2024年“选择法国”峰会上宣布的四座新数据中心建设计划，目前进度已落后两年。审批缓慢、电网接入拖延，直到马克龙办公室介入后才有所改善。"}],[{"start":274.63,"text":"“在说服我们投资之后，我们有点被放任自流了……结果我们遇上了所有典型的‘法国病’，”斯利姆说道。"}],[{"start":null,"text":" "}],[{"start":282.57,"text":"马克龙的目标之一，是终结法国几十年来长期失业的顽疾，将失业率降至5%。他为劳动仲裁中雇主可能面临的赔偿设定上限，并削减失业救济金。他还提高学徒制补贴，以推动更多年轻人就业。"}],[{"start":299.90999999999997,"text":"起初，法国失业率确实下降了，延续了马克龙前任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时期已经开始的趋势，从2017年的9.5%降至2023年的7.1%。"}],[{"start":311.65,"text":"但随后，随着GDP增长转弱、利率上升，进展出现逆转。今年第一季度，法国失业率升至8.1%。尽管政府在学徒制上投入数十亿欧元，青年失业率仍停留在21%。"}],[{"start":327.12,"text":"法国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屈尔(Roland Lescure)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失业率部分上升是由新的统计方法造成的；新方法将领取法国最低收入福利的人也纳入失业登记。"}],[{"start":339.16,"text":"他认为，马克龙的改革已经奏效，因为就业率已达到75.5%的历史高位。"}],[{"start":345.69,"text":"莱斯屈尔表示：“法国人与工作的关系发生了重大转变。如今，从业年轻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从业老年人也更多，而且工作时间更长。我们已经取得了进展，但显然还需要进一步努力。”"}],[{"start":362.35,"text":"不过，法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就业比例仍低于邻国。德国的就业率约为80%，而欧元区平均水平为76%。"}],[{"start":372,"text":"经济研究所Rexecode的经济学家奥利维耶•雷杜勒斯表示，若“单独看”法国的进展，表现似乎不错，但实际上这只是意味着法国正在接近欧洲的平均水平，而并非表现优于其他国家。他说：“归根结底，在就业问题上，马克龙的成绩好坏参半。”"}],[{"start":391.36,"text":"此外，马克龙未能解决雇主在工资之上还需要缴纳的高额社会保障金问题。这些费用使雇佣一人的总成本增加了25%至40%，并导致员工的实际到手工资与用工成本之间存在巨大落差。"}],[{"start":407.51,"text":"生产捕蚊器的小企业Qista创始人皮埃尔•贝拉甘比(Pierre Bellagambi)表示，劳动力成本仍然是问题：“这在出口市场上伤害了我们，因为消费者只会比较价格。”"}],[{"start":null,"text":" "}],[{"start":418.86,"text":"马克龙还试图重振法国工业，并通过支持汽车、航空航天等行业，同时吸引数据中心等新兴产业，创造薪酬更高的工作岗位。"}],[{"start":429.42,"text":"法国1000亿欧元疫情刺激计划中，近三分之一被分配给工业领域，包括绿色技术。马克龙还支持扩大法国核电装机规模，并把廉价、无碳的电力塑造成提振工业的关键优势。"}],[{"start":444.16,"text":"这一推动已经取得一些成果，但提振工业仍然是一场艰难战斗。这未必完全源于政策失误。法国和欧盟邻国一样，都面临来自出口强国中国以及美国的竞争。"}],[{"start":457.95000000000005,"text":"2000年，法国工业就业人数为410万人，随后开始急剧下滑。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数据显示，工业岗位数量在2017年停止下降，并于去年稳定在约330万人。工业产出占GDP的比重也基本稳定，徘徊在13.5%左右。"}],[{"start":478.57000000000005,"text":"进一步进展或许取决于法国汽车工业能否挺过中国竞争的冲击。雷诺(Renault)已关闭法国部分装配线；其竞争对手、拥有标致(Peugeot)品牌的Stellantis，则已把重心转向美国。"}],[{"start":null,"text":" "}],[{"start":492.09000000000003,"text":"经济学家和反对派政客认为，马克龙最大的经济失败，是其总统任期内公共财政恶化。"}],[{"start":499.6,"text":"金融集团Oddo首席经济学家布鲁诺•卡瓦利耶(Bruno Cavalier)表示，公共债务从2017年的2.01万亿欧元“爆炸式”升至去年的3.5万亿欧元，这将是马克龙真正的经济遗产。"}],[{"start":512.4200000000001,"text":"卡瓦利耶说：“他的继任者将接手一个烂摊子。希望这能为真正的改革提供动力，尽管这些改革不会受欢迎。”"}],[{"start":522.0000000000001,"text":"法国去年债务与GDP之比达到115%，仅低于希腊和意大利。2025年，法国预算赤字占国内产出的5.1%，远高于欧盟规则设定的3%上限。"}],[{"start":535.5900000000001,"text":"原因有很多：没有资金来源配套的减税、过于慷慨的援助计划，以及拒绝限制养老金待遇随通胀上调。"}],[{"start":544.6700000000002,"text":"法国几乎没有真正尝试缩减社会福利，而社会福利吞掉了全部政府支出的三分之一。相反，马克龙把赌注全押在这样一个判断上：供给侧改革会通过更强的增长和企业活力解决债务问题。但这一策略并未奏效。"}],[{"start":562.4600000000002,"text":"经济学家表示，要修复公共财政，就需要削减养老金支出，并让更多人留在就业状态。然而，这类举措面临广泛公众反对，因此未来总统将很难处理。"}],[{"start":575.9000000000002,"text":"Rexecode的雷杜勒斯表示：“马克龙上台时，社会上对改革存在广泛共识。如今，几乎形成了一种反改革共识。这并不完全是他的错，但会困扰他的继任者。”"}]],"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0385414_494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