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专家雷•米尔斯：‘我们英国人得变得更坚韧’

{"text":[[{"start":8.86,"text":"在见雷•米尔斯(Ray Mears)之前，有一件事我并不担心：找不到他。米尔斯是英国的丛林生存术之王。他堪称这方面的权威，写过如何通过追踪折断的树枝等线索，“在野外找到任何东西”。他肯定能找到我，就像哈里•凯恩(Harry Kane)传球一样可靠。"}],[{"start":28.64,"text":"然而，我在萨塞克斯的安伯利车站等候时，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一位领取养老金的老人、一个穿着万圣节睡衣的孩子，还有一群徒步者来来往往；米尔斯在哪里？也许我发现了自己的隐藏天赋：能让主人追踪不到我的行踪。"}],[{"start":46.97,"text":"不久，一辆饱经风霜的路虎卫士(Land Rover Defender)驶来。62岁的米尔斯从车窗探出头来，笑容中带着童子军(Boy Scout)般彬彬有礼的歉意。他的面孔令人熟悉：过去20年间，他主持过《雷•米尔斯极限生存》等电视节目。如今，他专注于教学，称自己的机构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野外生存技能培训公司”，并称自己“可能是资历最老的野外生存技能教练”。"}],[{"start":75.28,"text":"我们之所以见面，是因为英国正在做准备。政府已告知民众储备食物和饮用水。风暴、洪水、野火、网络攻击以及俄罗斯带来的威胁，令民众重新感到不安。军事规划人员担心，无论国家购买多少罐应急焗豆，根本问题在于英国已经失去了胆量。"}],[{"start":97.98,"text":"对米尔斯而言，这多少算是一种证明。他曾为英国士兵提供生存训练，也和其他人一样竭力向英国人展现韧性的价值。"}],[{"start":108.34,"text":"如今，他对“不会换轮胎”的一代人感到绝望。我就是其中一员。但面对英国面临的诸多威胁，我不禁想：从学会换轮胎开始，真的是当务之急吗？"}],[{"start":121.16,"text":"我提议午餐前散散步，好让米尔斯展现本色。他果然不负所望。他凭着直觉开车带我们来到停车场。入口处的标牌标明，限高两米。“这种标牌经常出错，”他说着，把车稳稳地停在停车场外。走上乡间小径后，他说自己会用一款应用识别植物，但也能判断出应用何时出错。"}],[{"start":146.16,"text":"南唐斯丘陵是想象中最宜人的景致。我在这里大概还是会饿死。当然，米尔斯不会。“我已经见过火，也找到过食物，”他说，语气轻柔，却透着自信。“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波黑行动期间，在萨拉热窝，人们吃那种地衣……只要靠近水源，就能找到食物。”"}],[{"start":null,"text":"

"}],[{"start":167.92,"text":"他指着荨麻说：“这能填饱肚子。”接着，他喂我吃了一块玫瑰果肉，味道甜得出乎意料。"}],[{"start":175.58999999999997,"text":"他现在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生起火？“如果我有一把刀和一小段尼龙绳，10分钟就能生起火。”我能学会这些技能吗？“谁都能学会。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本领！”"}],[{"start":189.57999999999998,"text":"如果我正在逃亡，难道就该把所有东西都吃掉，然后听天由命吗？“不，你得有个计划。”今天，我的计划是去当地酒吧。米尔斯似乎很喜欢户外生活。他告诉我，军方已经发现，只要节省体力，一个人每天摄入500卡路里，就能存活六周。他指着一株更大的香蒲说，20株香蒲的根勉强够一个人吃一天。我很高兴，末日来临时还有纯素食可选。不过，这顿“与FT共进午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诱人。"}],[{"start":224.02999999999997,"text":"米尔斯指着地上的峨参说：“这个可以吃，属于胡萝卜科。”那太好了。“不过它看起来像毒芹。”看来还是去酒吧吧。"}],[{"start":234.90999999999997,"text":"“我觉得我们还没配得上这顿饭，”米尔斯说。我们走进经过雅致翻新的黑马酒馆(Black Horse)，一同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共同作出这样的决定，是现代生活的标志。不过，米尔斯强调自力更生。"}],[{"start":250.49999999999997,"text":"“最高层的高管……身居最顶层的人，每隔几年就应该独自划一次独木舟。因为当你独自在真正的荒野中时，每个决定都得自己做。”独自出行“能消除犹豫。你会开始相信自己有能力作出决定。”"}],[{"start":267.19,"text":"我自己决定点烩饭配黑叶甘蓝。米尔斯点了鹿肉配薯条。他不认同鹿肉味道浓烈的说法：“如果只风干四天，吃起来和牛肉没什么区别。”"}],[{"start":null,"text":" "}],[{"start":279.73,"text":"他对野外生存技能的兴趣，始于童年时期。当时他是家中独子，住在伦敦以南的珀利。8岁那年，他决定去露营，寻找狐狸。他的柔道老师曾在当时称为缅甸(Burma)的地方参战，老师告诉他：“你不需要任何装备，我们打仗时什么装备都没有……就在那时，他真正为我打开了一扇门。”"}],[{"start":302.27000000000004,"text":"柔道是他学习野外生存技能的基础。他说：“柔道的哲学是尽可能提高效率、尽可能减少耗费，但它也强调社会成员互相帮助。在柔道中，大家作为一个集体共同培养出一名冠军。”柔道还教会他在危险情境中保持镇定。2005年一次直升机坠毁事故中，这让他“有事可专注，而不是陷入恐惧”。"}],[{"start":328.18000000000006,"text":"“我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但我并不为此感到不快。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做一个独立思考的人……每个人都想成为群体的一员，我不想。我宁愿置身群体之外，但会守望着群体。”"}],[{"start":342.99000000000007,"text":"他曾遭受欺凌吗？他环顾四周，避而不答。他是个不愿谈及私事的人。不过后来，他给了我一点暗示：“孩子还小的时候，带他们去露营，一定要让他们带上一个伙伴，这样回到学校后就不会孤立无援。他们有别人可以一起分享这段经历。否则，他们就会被孤立。”"}],[{"start":365.25000000000006,"text":"米尔斯曾想加入海军陆战队，但视力不够好。他试过在伦敦金融城工作——那份工作无聊得让他自己都说不记得具体做什么。后来，他找到了一条把野外生存技能变成职业的路。上世纪80年代，西尔维斯特•史泰龙(Sylvester Stallone)主演的首批《兰博》电影风靡一时。米尔斯说：“我得收起那股男子气概，才能让别人认可我对这个领域的兴趣。”"}],[{"start":392.94000000000005,"text":"他的一些电视系列节目记录了他探访原住民的经历。“我们四处寻访最后一批长者……他们大多数如今都已离世。”他们的知识丰富了他的见闻。在北极，他展示了如何在零下30摄氏度的环境中露宿，用松针泡茶，并戴着巴拉克拉法帽睡觉。在卡拉哈里，他用野生剑麻搓绳。"}],[{"start":416.72,"text":"英国人不太可能需要制作绳子。但“受过野外生存技能训练的人，在生存危机中很容易适应。要记住，到那时YouTube可用不了。”最近，米尔斯开始教授一些简单的生火方法——“以防情况糟到极点”。"}],[{"start":null,"text":" "}],[{"start":434.21000000000004,"text":"“大家心照不宣却避而不谈的问题是：我们在为应对什么做准备？”他说，他希望围绕“与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国家发生武装冲突”展开一场“成熟的对话”。他还说，英国应该向芬兰学习：“芬兰传递的信息是：别来这里，我们会杀了你。”"}],[{"start":453.81000000000006,"text":"芬兰具有强烈的民族凝聚力，并建有足够的防核掩体，可供大多数公民使用。芬兰还有一支由90万人组成的预备役部队。米尔斯说：“预备役军人比全职军人更值得关注。乌克兰战争表明，‘有经济能力的人、有无人机技能的人——他们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start":475.89000000000004,"text":"前英国陆军总司令帕特里克•桑德斯(Patrick Sanders)说得很明确：“真正的战争是由平民赢得的。赢得战争的不是规模不大的和平时期军队，而是需要时被征召入伍的平民。确实如此。”"}],[{"start":491.00000000000006,"text":"如今，英国“有大批年轻人在人生最需要接受挑战的阶段，却得不到任何挑战”。“我们应该像芬兰一样实行国民服役，并让服役过程充满乐趣。”（英国军方人士对国民服役意见不一；实行国民服役成本高昂，也会改变英国军队的性质。）"}],[{"start":510.13000000000005,"text":"“我的看法是：在新兵完成其他所有训练之前，不要让他们擦靴子，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去擦。让他们穿运动鞋，但要教会他们射击、导航、自我照料、服从命令、下达命令，以及磨练无人机操作技能。”"}],[{"start":526.9100000000001,"text":"我们谈到储备物资：大量饮用水、一台收音机，还有照明设备，“因为一旦停电，人们就容易发生意外”。不过，归根结底，做好准备并不是囤积罐头食品：“而是不愿屈服。”"}],[{"start":541.0500000000001,"text":"米尔斯曾对瑞典战斗机飞行员说，带你回家的不是侦察技巧，而是“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放弃的决心”。即便掌握了基本的生火技巧，“你也要相信自己能生起火来，才会动手”"}],[{"start":555.6200000000001,"text":"至于英国，他说：“我们需要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坚强……以后你可以给它套上茶壶罩，但我们现在必须强硬起来。”他即将开启一场名为“成为磐石”的巡回演讲。"}],[{"start":568.0800000000002,"text":"我认为，问题在于，这与社会认定的其他重要价值如何相容：同理心、个人主义和尊重差异。“我对此没有异议。我说的坚韧，并不是要求所有人都墨守成规的那种坚韧。这是一种不同的坚韧。”"}],[{"start":584.9700000000001,"text":"他回忆起曾有一名强势的男性和一名看似较弱的女性参加他的课程。那名女性收集了很多食物，还能分给这名男性一些。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必坚强。”"}],[{"start":600.8300000000002,"text":"如今，参加米尔斯课程的人中，三分之二是男性。但他表示：“如果课程里有女性，男性就会规矩些，效果也更好。女性很擅长野外生存技能，她们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start":615.2900000000002,"text":"蘑菇烩饭非常出色。我们已经聊了几个小时，米尔斯甚至还没碰过手机。手机安静地放在他的背包里。"}],[{"start":624.8500000000001,"text":"我问他如何看待自己带来的影响。他说：“如今，丛林生存术已经成了一门东西。我不确定我现在看到的丛林生存术是否符合我的信念。”这显然是在影射当今电视上的那些生存主义者。“你会看到一种古怪的《疯狂的麦克斯》式风格。”"}],[{"start":645.3700000000001,"text":"一名探险者埃德•斯塔福德(Ed Stafford)曾把自己放逐到一座岛上，身上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和工具。他说：“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要是有人想体验裸身挑战，大可以跟我们去拉普兰，看看他们在零下40摄氏度时能应付得怎么样。问题在于，总有人想站到镜头前一举成名。”"}],[{"start":667.6300000000001,"text":"英国最知名的生存节目明星贝尔•格里尔斯(Bear Grylls)，曾因拍摄期间住酒店而不得不道歉。米尔斯则截然相反。他人生中“最糟糕的经历”之一，是在哥斯达黎加(Costa Rica)拍摄时发现自己被安排住进了一家生态旅馆。由于觉得格格不入，他便走进丛林，独自在那里过夜。米尔斯说：“我和格里尔斯完全是两种人。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start":695.7700000000001,"text":"与此同时，米尔斯觉得自己的创意被人抄袭了。他说：“我在丛林生存技能方面发明了很多东西，但我并不大肆宣扬。现在我有了新发现，也会保持沉默……有些人来参加派对，却不带酒。”"}],[{"start":null,"text":" "}],[{"start":711.57,"text":"他很擅长保守秘密。2010年，他曾协助警方追捕杀人犯拉乌尔•莫特(Raoul Moat)。他说：“我参与过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不为公众所知，也永远不会公开。”"}],[{"start":724.62,"text":"他的培训课程包括在萨塞克斯林间进行的一日徒步（每人420英镑）。他还带人前往芬兰、纳米比亚和苏格兰。"}],[{"start":734.69,"text":"不过，他对人们之后没有运用这些技能感到失望。他说：“我希望有更多人走进真正的荒野，进行真正的旅程。他们并没有……别只是像集邮一样收集这些技能。重要的是那封信。”"}],[{"start":750.1800000000001,"text":"他抱怨说，人们不愿学习急救，因为不想承担在工作场所担任急救员的责任。他希望他们也能像他一样敬畏自然。“独自一人时，野生动物会靠得更近，”他说，“一个人划独木舟时，潜鸟会在你身旁突然冒出来；但如果有两个人，它就不会靠近。”"}],[{"start":769.1700000000001,"text":"有些人“想要挑战大自然。但你永远斗不过大自然。你必须学会读懂自然，才能与她合作。”他希望社会能够禁止那些会引发野火的一次性烧烤炉，种树防洪，并保护森林。“我们迫切需要开始把自然放在首位……作为一个社会，我们还相当不成熟。”"}],[{"start":790.5100000000001,"text":"他喜爱狼，尤其欣赏它们控制鹿群数量的能力。“狼看着你时，并不是在看你，而像是目光穿透了你。”但他不支持在英国重新引入狼。“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连与鹞鹰和金雕共处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放归另一种顶级捕食者？”"}],[{"start":810.7600000000001,"text":"米尔斯待人亲切，但始终保持戒备。他的政治立场也难以捉摸。他看重领导力，钦佩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尽管他的父亲曾在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旗下报纸担任印刷工，直接受到撒切尔反工会政策的冲击。他对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怒不可遏，却赞扬特朗普将美国边境军事化，并把贩毒者列为恐怖分子。尽管相关证据好坏参半，他仍信任从政的退伍军人。"}],[{"start":840.4200000000001,"text":"在BBC节目《伟大人生》中，他曾选择“果断”的德国二战将领埃尔温•隆美尔(Erwin Rommel)：“他最擅长的，是确保前线士兵清楚将军的意图。”"}],[{"start":850.85,"text":"自新冠疫情以来，随着流媒体不断蚕食电视行业，米尔斯的电视工作也大幅减少。米尔斯说：“我提出了很多想法，但没人愿意制作电视节目。我合作过的最优秀导演之一，才华横溢，如今却靠遛狗谋生……我们正在目睹英国纪录片制作的终结。”"}],[{"start":871.58,"text":"鹿肉正合胃口，尽管米尔斯会用另一种做法烹制——“用黄油煎，再加一点伍斯特酱和少许酒精饮料。”我们点了甜点。他把蛋奶沙司浇在一份大得像大象脚印的水果酥粒甜点上。"}],[{"start":887.01,"text":"我问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算不算成功。他一下子绷紧了。“不算。要回答这个问题，你得回顾过去。我从不回头看。”他厌恶变老的念头。我笑着说，无法想象他退休的样子。他的回答既真诚，又带着防备：“我可以回去拍照。我热爱摄影。”"}],[{"start":909.51,"text":"比如，徒步穿越非洲大陆算不算一种挑战？“我看不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类似的挑战都已经有人完成过了。我知道自己做得到……但如果太容易，我就会觉得无聊，”他说。“我想了解沿途的一切……那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种植物，都有不为人知的用途。”"}],[{"start":930.3199999999999,"text":"我问米尔斯，他是否有正在为之做准备的噩梦般情景。他是否设想过英国陷入战争？米尔斯说：“我希望不会……人们觉得英国软弱，因为我们不轻易动怒。但天哪，一旦我们行动起来，你最好别挡道。我们是一个尚武的民族，任何人都不应忘记这一点。”"}],[{"start":951.53,"text":"他提到了2017年在伦敦博罗市场(London's Borough Market)与恐怖分子搏斗的一名足球迷。那名球迷高喊：“我是米尔沃尔人。”他表示：“我们是一个尚武的民族。危急时刻，我知道事实就是如此。”"}],[{"start":966.87,"text":"我们走进村庄，沐浴在秋日阳光中，村里整齐的茅草屋顶，宛如米尔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眼前是幅几乎人人都愿为之献出生命的英国图景，但希望几乎没有人真的需要为此牺牲。"}],[{"start":981.32,"text":"亨利•曼斯(Henry Mance)是英国《金融时报》新闻编辑"}],[{"start":985.4200000000001,"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晨接收《FT周末版》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4019708_7990.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