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海湾货运贸易

{"text":[[{"start":10.15,"text":"戴维(David)是一名英国商人。五年多前，他在迪拜创办了自己的医疗保健公司，因为这座城市“地处欧洲和亚洲之间，位置十分理想”。"}],[{"start":21.34,"text":"然而，美以两国对伊朗发动袭击引发的冲突已持续近七个月，戴维公司的处境发生了急剧恶化。他的公司主要从中国及东南亚进口医用检查手套，再销往海湾地区和英国。"}],[{"start":35.519999999999996,"text":"今年大部分时间里，要把一个40英尺的标准集装箱从中国运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他的公司最高要支付1万美元的运费。而在伊朗基本封锁至关重要的霍尔木兹海峡之前，这一数字仅仅是1250美元。海运保险费更是从每个集装箱120美元飙升至1000美元。"}],[{"start":57.449999999999996,"text":"从中国到阿联酋的常规运输时间也翻了一番，达到了漫长的60天。这位要求化名的商人透露，货物经常被卡在半路上，在印度的蒙德拉港或斯里兰卡的科伦坡苦苦等待转运。"}],[{"start":71.64999999999999,"text":"“只要能把货运进港口，生意其实挺好的，”戴维无奈地说。“但眼下要把集装箱运进阿联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start":81.19999999999999,"text":"一个多月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一直宣称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开放，水雷已经清除，美国已经“控制”了这条水道——尽管美国与伊朗仍在相互发动袭击。"}],[{"start":92.98999999999998,"text":"特朗普政府也一再表示，美国一直在护送载有数百万桶原油的油轮通过这一咽喉要道。"}],[{"start":100.43999999999998,"text":"然而，当特朗普将目光全部聚焦在石油上时，这条海峡对其他商品依然大门紧闭。几个月来，各大企业为了绕开这个已沦为美伊冲突主战场的地方，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start":115.14999999999998,"text":"海湾地区不仅供应全球大部分石油，也是液化天然气(LNG)、成品燃料、石化产品、化肥原料和氦气的重要供应地。卡塔尔是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气生产国，但自战争爆发以来，其天然气出口量微乎其微。"}],[{"start":132.10999999999999,"text":"尽管一些油轮在美国空中掩护下进出霍尔木兹海峡，但其他航运活动已降至最低水平，部分原因是，与油轮可获得的高得多的运费相比，这些船舶能够赚取的运费太低，不值得承担风险。"}],[{"start":146.42,"text":"在一些中东航线上，超级油轮目前每天可以赚到创纪录的100万美元，而散货船每天仍只能赚到数万美元。"}],[{"start":null,"text":"

"}],[{"start":155.63,"text":"集装箱船尤其不愿冒险。海运分析机构Xeneta的数据显示，今年3月1日至9月7日期间，驶入海湾地区的集装箱船只有240艘，比去年同期的4198艘锐减约94%。"}],[{"start":171.06,"text":"危机爆发前，共有99条集装箱航线在海湾地区运营或驶入该地区，占全球集装箱船队的10%。如今只有11条仍在运营，其中10条只在海湾内部港口之间往返，另有一条是专门的伊朗—中国航线。"}],[{"start":188,"text":"一些关键大宗商品的出口也骤然萎缩。大宗商品数据平台Kpler的数据显示，今年1月，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灰石为293万吨，硫磺145万吨，氮肥110万吨，玉米174万吨。"}],[{"start":204.36,"text":"到了8月，石灰石运输量已降至零，硫磺降至12万吨，氮肥34万吨，玉米31万吨。这些数据也包括往返伊朗的干散货船运输。"}],[{"start":216.01000000000002,"text":"海湾地区本身尚未出现严重的商品短缺，但一些品牌已经从商店货架上消失。一家体育用品店说，儿童自行车头盔已经卖光；汽车经销商无法运进新车型；一些酒吧的特定酒水也已经断货。与此同时，企业和消费者承担的成本都在上升。"}],[{"start":236.88000000000002,"text":"“美国人现在这种做法长期根本不可持续……他们只想着怎么把石油和天然气运出去，却没有解决怎么把货物和大宗商品运进来。”一名海湾地区官员说，“这种办法终究是有极限的。”"}],[{"start":251.86,"text":"“现在我们买大米的价格是战前的三倍，因为货都得走陆路。眼下还能撑，但长远不行——对海湾国家不行，对美国人也不行。”"}],[{"start":262.38,"text":"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中东经济学家杰森•图维(Jason Tuvey)表示，供应压力还将挤压海湾国家的财政。他说，这些国家“无疑一直在提供财政支持，以缓解供应受阻的影响；而且除阿联酋外，大多数国家都维持了国内燃油价格稳定”。"}],[{"start":279.54,"text":"“所有这些都要付出财政代价，而卡塔尔、科威特和巴林等国的收入正遭受重创。”他表示，沙特阿拉伯可能需要继续削减支出。"}],[{"start":290.68,"text":"本月，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加强了对另一条战略水道——曼德海峡的控制，航运公司因此面临更多干扰。"}],[{"start":299.82,"text":"一个关键问题是，位于迪拜北部海岸的杰贝阿里(Jebel Ali)港是该地区目前最大的航运枢纽，而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实际上切断了它与海洋的联系。"}],[{"start":null,"text":" "}],[{"start":310.2,"text":"据《劳氏日报》(Lloyd's List)报道，战前该港口每天处理约4万个20英尺标准箱(TEU)，是全球第九繁忙的港口。"}],[{"start":317.74,"text":"从东西两个方向运来的货物都会在这里靠港。运往阿联酋邻国的货物，则会在此转装到较小的船舶上，再继续下一段航程。"}],[{"start":327.77,"text":"但如今，阿联酋在霍尔木兹海峡以外承担中转货运的主要港口变成了豪尔费坎(Khor Fakkan)，而它的规模要小得多。豪尔费坎只有6个泊位和18台岸桥，相比之下，杰贝阿里港拥有27个泊位和120台岸桥。"}],[{"start":344.2,"text":"突然涌来的巨大货运量，正让豪尔费坎不堪重负。"}],[{"start":348.33,"text":"“我已经有几个集装箱被扔在蒙德拉港了，接下来只能等着，希望能收到确认，说它们会装上下一班船。”戴维说，“一切就看有没有舱位。”"}],[{"start":359.78999999999996,"text":"还有一些企业改从阿曼港口、吉达或沙特红海沿岸走陆路，用卡车把货物运进海湾。而海湾各国政府则在动用飞机紧急空运那些被视为急需的重点物资。"}],[{"start":null,"text":" "}],[{"start":373.09999999999997,"text":"结果，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之外的阿曼港口迎来了一轮繁荣。今年以来，当地货运量猛增69%。阿曼官方数据显示，2026年至今，过境卡车流量已从一年前的水平增加近两倍，达到11.6088万辆。"}],[{"start":390.99999999999994,"text":"对于在卡塔尔、巴林和科威特经营的企业而言，选择就更少了：只能用卡车或飞机把货运进去。这些国家的港口都位于海湾内部，被困在霍尔木兹这个“死胡同”的另一头。"}],[{"start":404.5199999999999,"text":"“对于卡塔尔等国，我们现在基本上是先把货运到吉达，再用卡车拉到达曼，然后从那里装船运往卡塔尔。这已经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丹麦航运公司马士基(Maersk)首席执行官柯文胜(Vincent Clerc)说。"}],[{"start":419.8399999999999,"text":"德国航运公司赫伯罗特(Hapag-Lloyd)表示，这种所谓的“陆桥”会让运输时间额外增加约7至10天，同时需要“大量额外的基础设施和协调工作”。该公司说，海湾危机令其每周额外承担约5000万美元成本。"}],[{"start":435.5299999999999,"text":"而卡车和飞机要想填补集装箱船留下的运力缺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start":null,"text":" "}],[{"start":442.2299999999999,"text":"DHL全球货运(DHL Global Forwarding)中东和非洲区首席执行官托比亚斯•迈尔(Tobias Maier)说，一艘装载2万个20英尺集装箱的船，其运量相当于1万辆卡车。相比之下，一架波音777货机通常只能运载约100吨货物，相当于大约5个20英尺集装箱。"}],[{"start":460.5399999999999,"text":"他说：“因此，要替代一艘能够装载2万个20英尺集装箱的船舶，需要4000架次航班。这只是数学计算。”"}],[{"start":469.9299999999999,"text":"更漫长的运输时间还会带来另一类麻烦。"}],[{"start":473.2999999999999,"text":"冷冻烘焙食品生产商Europastry的客户如今采用海运加卡车的方式，把该公司的产品从欧洲运往阿联酋。该集团中东区总经理多维莱•维尔基埃内(Dovile Vilkiene)表示，这些替代贸易路线如今已经“逐渐固定下来”，但交货周期成了难题。"}],[{"start":491.4199999999999,"text":"“现在要比以前多花三四周。由于路线无法控制，加上卸货延误，货物到达时，保质期也会出现问题。”她说，“与此同时，生产成本和原材料成本也都在上涨。”"}],[{"start":505.6699999999999,"text":"“但这里的客户不愿承担涨价，”她说。战争已经令客户自身经营的各个环节都面临成本上升。"}],[{"start":513.7899999999998,"text":"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中东首席经济学家斯科特•利弗莫尔(Scott Livermore)表示，食品处在这场危机推高通胀效应的中心。他说，食品价格“对贸易中断尤其敏感，生产商已经开始报告投入成本上涨。这个传导渠道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航运流量影响”。"}],[{"start":533.7499999999999,"text":"总部位于迪拜、运营杰贝阿里的迪拜环球港务(DP World)，正计划在富查伊拉(Fujairah)新建两个港口码头。富查伊拉是阿联酋位于阿曼湾沿岸的一个酋长国，此举是阿联酋降低经济对该海峡依赖的一部分。这两座设施的普通货物处理能力合计约相当于杰贝阿里港的一半，预计需要大约两年才能建成。"}],[{"start":556.4699999999999,"text":"英国商人戴维表示，迪拜仍是他首选的商业枢纽，并补充说，规划中的富查伊拉新港口应该能够缓解阿联酋目前的航运瓶颈。"}],[{"start":566.5299999999999,"text":"但在这些港口建成之前，只要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仍受到扼制，他说：“不可避免地，我们在这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少。”"}],[{"start":576.1599999999999,"text":"制图：阿迪蒂•班达里(Aditi Bhandari)以及克利夫•琼斯(Cleve Jones)"}]],"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902352_722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