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特朗普真诚支持被侵略蹂躏的乌克兰人民,我就会给他点赞;如果他能提倡、推动民主自由人权的价值,哪怕不去就此做点什么,即便是多说几次,这样一个在世界舞台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对民主自由人权事业的影响也是大的,我也会为其点赞。但遗憾的是,恕本人寡陋,好像几乎没听到他在国内及外交事务上提及这一点,相反,倒是对那些专制强权者多有赞美;也因本人一向对那些有点钱权势就趾高气扬、仗势欺人者非常厌恶,如果特朗普不欺凌弱小,不羞辱他人,主持公道,声张正义,我也自会高声赞扬;如果特朗普作为总统主张追求事实真相,在这个假信息满天飞的时代,号召国民都不轻易散布那些不实的信息与言论,提倡一种对信息的审视与谨慎的态度,本人也一定给他点赞;如果特朗普勤勉奉公,不假公器以谋私利,让自己以及仅大资产所有者的财富在执政期间迅速暴涨,不让那些中低收入阶层人的收入缩水反而增加,我也给其点赞;如果特朗普作为基督徒,能对代表十几亿天主教徒的教皇表示尊重,且践行基督精神的那种谦卑,“谁愿为首,就必作众人的仆人。”主张减少社会的冲突、戾气,多些社会的和睦,兄弟之爱,本人就更为其点赞……如果做不到这些或是相反,如何让笔者去改变看法,赞扬特朗普?
至于有人用其在委内瑞拉、伊朗问题上的作为来在笔者这里为其添赞,我的回答是,如果委内瑞拉人民能就此享有民主与自由,哪怕是违背了国际法,笔者也不会全然反对,因为那毕竟是委内瑞拉人民所希望的,只有他们有最终的判断权利,而即便是一时需要过渡,不立刻举行新的选举,也可以表示理解,但总要将其纳入日程,给予委内瑞拉人民权利。否则,事变的结果,最终只是换个领导人,其他结构照旧,美国多了占取开发委内瑞拉石油的权利,那将来,委内瑞拉过去历史上的民族主义传统中反美的一翼或许就会以新的形式卷土重来,再次掀起运动,驱逐美国的影响。至于伊朗,当特朗普在伊朗政府屠杀抗议青年与民众时表示“支援马上就到”,号召伊朗人继续抗争、攻击政府机构的时候,本人对特朗普可能发动的打击表示过赞同,因为哪怕那是出于美国利益,也是带有道义性的,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可以用国际法上面临大规模人道灾难可以进行外部干预来赋予某种行动合法性的,但特朗普在鼓动民众继续走向街头的同时,当伊朗政权自己许多高官都因担心政权将塌把家人紧急送往国外的时刻,却不能当机立断,自己缩了回去,不对自己的言论承担责任,让伊朗民众遭受更大的牺牲,伊朗政权靠镇压缓过手来专门对付外界,这是不可原谅的。
这当然也依旧可以以美方当时军事准备不够来解释,但当军事集结完成,真正开始打击时,人们惊讶其竟然将战争打成如此地步,比如用法国前驻美大使、著名外交家Gérad Araud在一个电视节目里的话讲,小心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封锁,那是连中学生学点地理都该想到的事,美方竟然毫无备案应对就动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在笔者看来,对这样一个几十年军事上唯一做的准备就是与美国的军事对抗,有着广袤战略国土纵深,近一亿人口,且历史悠久,文化认同上极具骄傲的国家,如无法预定伊朗军队的变化乃至群众能再次上街,这些方面没有好的准备,相当的把握,轻起战端,显然就是不智之事,仅指望靠轰炸实现政权更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不仅会让美国陷入某种泥潭,搞不好也会让伊朗人民付出更多代价。
历史还在继续,特朗普也依旧还有两年任期,围绕特朗普的争议也会继续。还是那句话,各人有不同的看法,只能尊重。笔者也随时愿意改变看法,那要按笔者自己的标准,看到有足够的理由。否则,就不要指望笔者会改变对特朗普的批评立场。
(注:作者张伦为法国CY赛尔奇—巴黎大学教授、人文社会之家“全球研究院”教授。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